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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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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书屋] 生死鳌太



生死鳌太
十个包子
1
三月份的时候天气很冷,陈山放给我发了个微信消息,说是要去徒步。
我欣然同意。
他是我很久之前就认识的一个驴友,身体素质很强,有过很多次的徒步经验,用圈内的话说,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强驴”。
我们很快就制定计划,决定前往著名的“鳌太线”进行本次的徒步。
却没有想到,就是这一次的决定,会发生之后一系列无法预料的事情。
2
我于三天后跟陈山放汇合,本以为只有我们两个人,却发现他的身边还带着一名女子,他大方的介绍是自己女朋友,刚谈不久,也是一个重装徒步的爱好者,两个人因为徒步认识,很快就确定了关系。
陈山放的女朋友叫做李花海,长得很漂亮,身材高挑,性格活泼健谈,吃顿饭的功夫,我们就已经熟络起来。
鳌太线是一条纵贯秦岭鳌山和太白山之间的线路,也是秦岭这条山脉上海拔最高的一段主脊,它有一个更好听的名字,叫做“中华龙脊”。
我们这次要穿越的路程差不多一百七十公里,从塘口出发,一路顺着山脊线走到下白云,期间要连续翻阅17座海拔3400米的山峰。
这些地方都是与世隔绝的险地,没有任何的补给和信号。
最为困难的是山脊线上的天气,上面有着一天过四季的说法,稍有不慎就会失温遇险。
与之危险相匹配的,就是山脊线上那绝美的风景,这也是徒步最大的乐趣所在。
我们三人都没有徒步鳌太线的经历,这也是我们犯过最大的错误之一,只是故事刚开始的时候总是充满着期待,所以这点我们认为的小小情况并未上心。
等到真正进山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
塘口附近有一个村庄,里面大都住着一些老人,他们大都日落而息,所以我们选择凌晨进山。
是的,鳌太线上已经死了太多的人,当地早已经将其设置为禁止入内,所以我们半夜出发,就是为了偷偷进山。
当晚的星空星光点点,远离城市喧嚣的夜空是如此的清晰,一路上我们三人有说有笑,苦等三天的阴霾荡然无存。
山中的空气清新带着冷冽,此时已经初春,但鳌太线却仍像寒冬腊月一般寒冷,山路上的积雪融化的差不多,也导致了泥泞的路面,我们前进的速度不得不变慢,以免将鞋打湿。
一路上的风景如画,李花海还时不时的拿出手机拍照,每一张照片都没有用滤镜,每一张都美轮美奂,像是油画一般。
陈山放神秘的凑到我的身边,笑眯眯的从怀中拿出一枚金色的戒指。
“老弟,等到了最高峰的时候,你可得助我一臂之力。”陈山放的嘴里呼出白气,笑着嘱咐道。
“我就知道你这次别有目的,怎么,准备求婚?”我拄着登山杖翻过一个小土坡,旁边的枝丫上有积雪落进后脖颈,让我冷不丁的打个寒颤。
陈山放将前面的枝丫用登山杖移开,避免更多的积雪落下,道,“还得是你了解我,花海是个好姑娘,也是我想要共度一生的人。”
我比了个ok的手势,道,“放心吧,我保证把气氛弄到高潮,不过我说你还挺浪漫的,居然会想到这种求婚仪式。”
陈山放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活到老学到老,我都是跟别人学的。”
我正要调侃几句时,一直走在前面拍照的花海突然惊呼一声,陈山放立刻加快步伐朝前赶去。
花海正站在一处小山坡上,借着夜色很容易就看见她粉色的冲锋衣。
“那里有双眼睛!”花海指着左侧的山林。
我顺着看去,那地方无路可走,全部是皑皑积雪和灌木,在诸多的林子中,我也看见了一双发着幽幽蓝光的眼睛,此刻正盯着我们三人。
“是秦岭杀人王。”陈山放一眼就认出。
陈山放说的秦岭杀人王是羚牛的外号,这种动物通体暗黄色,头上黑色的牛角锋利无比,最关键的是它们的脾气火爆,完全不像是食草动物,近年来有不少的旅游丧命于它们的牛角之下,所以才有了这么个称呼。
此刻那头羚牛正盯着我们,眼中充满了警惕,陈山放示意大家回避视线,不要与它目光相交,同时快步往前。
好在夜晚的羚牛似乎没有那么大的精力,我们匆匆翻过一道陡峭的山坡,抵达山顶的时候,天色泛白,天际线上有金色的日出正慢慢照亮整片天空。
我们已经到了第一个营地,2900营地,从这里开始,才算是横穿鳌太线的开始。
后半夜的徒步已经消耗我们大部分的体力,陈山放决定原地休息,顺带吃一点早餐。
说是早餐,其实并不丰盛,我们用气罐将水煮开,里面放上一些压缩饼干,等到它们完全溶解,变成糊糊后就可以吃了。
吃起来的味道就像是面团,不算太好,但足够补充需要的能量。
“我们休整后得稍微加快进度,争取在傍晚抵达水窝子。”陈山放一边吃着饼干糊糊,一边将手机上的地图打开。
山上虽然没有信号,但是我们都提前将路线下载,只要按照路线上走,就不会出差错。
陈山放说的水窝子,就是第二个营地,那地方在药王庙的后面,处于山脊与山脊之间的低洼处,只有在那里才能补充水源,所以得名水窝子营地。
去水窝子得经过四个地方,盆景园,导航架,西跑马梁和药王庙。
简单休整过后,我们便立刻出发。
行进到跑马梁的时候,本是晴空万里的天气突然阴沉下来,气温也开始骤降。
陈山放面色有些凝重,这并不是一个好的信号。
但我们别无他法,只能硬着头皮往药王庙走。
下午七点的时候,天空中飘起小雨,淅淅沥沥的,我们终于抵达药王庙。
所谓药王庙,并不是一个真正的庙,而是用石头堆起来的一个建筑,里面放着已经模糊不清的塑像,周围是一望无际的石头,也被叫做石海。
冲锋衣虽然有一定的防水,但面对延绵不绝的小雨,实在太过无力,加上天色渐黑,走到水窝子营地已经是不太可能,陈山放决定就地扎营。
好在药王庙的附近有很多怪石嶙峋,这些石头足够大,能够遮挡一些风。
我们三人的心情都被突如其来的小雨扰乱,匆匆吃完晚餐,便开始扎营,陈山放和花海一起,我就在他们不远处搭起帐篷。
躲进帐篷之中,体温稍稍回暖,我将仅剩的一瓶水喝完,迷迷糊糊的就入睡了。
后半夜的时候,我是被晃醒的,一睁眼就看见陈山放焦急的脸。
“大半夜不睡觉你是来串门儿的吗?”我揉着惺忪的睡眼,问道。
陈山放的语气却没有半点轻松,道,“快起来,花海不见了。”
这句话犹如一个惊雷,将我原本残存的睡意彻底惊醒,问道,“怎么回事,你们不是睡在一个帐篷里面吗?”
“她半夜出去上厕所,跟我说一声就出去了,十几分钟都还没有回来。”陈山放简单地讲清楚事情经过。
我从睡袋中爬出来,此时的小雨已经停了,夜晚的药王庙显得格外的寂静,四周吹着很大的山风,我将冲锋衣裹紧,避免体温流失。
陈山放跟我一同找寻消失的花海,我们扎营的地方就在药王庙附近,这里的石海凌乱,花海上厕所应该不会走太远。
但就是这么一个地方,我和陈山放怎么呼喊找寻,都没有得到花海的回应,就在万分焦急的时候,花海的身影突然从药王庙的后面走出来。
她身穿的粉色冲锋衣很是显眼,我一下就发现了她。
花海也诧异的看着我们,似乎没想到我们会出来找她,问道,“你们怎么出来了?”
陈山放松了一口气,语气却残留着焦急,“你上厕所怎么这么久才回来?我们都以为你出事了。”
花海抿嘴笑道,“我又不是三岁小孩,怎么会出事。”
“花海姐,你刚才到底去哪儿了,我们就差将药王庙翻个底朝天。”我见人没有事,语气也放松下来。
花海道,“我就在药王庙后面上的厕所,正准备回来的时候,听到了呼救声,所以就过去看看。”
“呼救声?”不知为何,听到这个回答,我只感觉后背突然起了很多鸡皮疙瘩,大半夜的怎么会有呼救声?
花海倒是没有在意,说道,“没错,我顺着声音的来源找到个洼地,正好是在药王庙不远处,那里有个驴友正躺在地上,他说自己是独自穿越鳌太线的,急着赶路去水窝子营地,一不小心把脚给扭了。”
鳌太线的确会有其他驴友穿越,但目前的情况却怎么也不太对劲。
“我简单地帮他包扎后,就回来找你们,想着找帮手帮他,不然他很可能会出事。”花海说道。
“那人现在在哪儿?”陈山放也感觉其中不对劲的地方,问道。
“就在药王庙后面的一处洼地,你们跟我来。”花海指指身后,便开始带路。
我和陈山放对视一眼,决定还是跟去看看。
花海带的路不远,的确就在药王庙后面,也的确有一个洼地,但奇怪的是,并没有花海口中的驴友。
“奇怪,明明刚才还在那儿的。”花海挠挠头。
“应该是离开了,能走就表示没有什么大问题,我们先回去休息,明儿再往前看能不能追上他。”陈山放说道。
回到帐篷后,陈山放钻了进来。
“花海已经睡了。”陈山放手中拿着登山杖,捏的死死地,“刚才那地方有些邪门,找花海的时候,我就去过那里,根本就没有什么受伤的驴友。”
“那你刚才还说....”我诧异的问道。
“那是我不想让花海害怕随口找的借口。”陈山放的神色严肃下来,道。
我的鸡皮疙瘩再次冒了出来,“你什么意思,你是说花海看见的那个驴友不存在?”
“我不清楚。”陈山放道,“我心里总觉得不舒服,今晚还是别睡了。”
3
我听从了陈山放的建议,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在帐篷里熬了一宿。
直到外面泛起鱼肚白,晨光布满整个药王庙的时候,我紧绷的神经才放松下来。
这个时候,我已经想要回去了,只是这一次关乎陈山放的求婚仪式,我实在不好开口。
因为一夜没睡的缘故,我没什么胃口,只是简单地喝了点水,便开始收拾帐篷。
陈山放和我都默契的闭口不提昨晚发生的事。
我们继续朝着水窝子前进。
直到下午三点的时候,我们终于抵达水窝子营地,至此,行程已经过半,只要去到大爷海,我们的路线就算完成,陈山放也可以在大爷海向花海求婚。
我们决定就在水窝子扎营,准备好好的休息一晚,为明天的登顶做准备。
但天公不作美,下午六点的时候,山上突然狂风大作,完全没有任何预兆,天空中飘起大量的雪花,温度也瞬间降到零下。
帐篷外挂着呼呼的风雪,就连出去都是一种风险,我没有办法,只能躲进帐篷中,用睡袋将自己裹住。
鳌太线上的风不同于别处,不管你穿着什么衣服,都会被无情地风雪倒灌,瞬间带走体温,是非常危险的环境之一。
后半夜的暴风雪变得更加凌冽起来,将帐篷吹得东倒西歪,冷风倒灌,就算我在睡袋之中,也没有一丝的暖意,手脚冰冷无比。
我完全没有一丝的睡意,突然间,在呼啸的暴风雪之中,我听到了一阵极为清晰的踩雪声。
有人?不,不可能有人,外面的暴风雪只需要几分钟就能把人吹成冰棍,帐篷外面怎么可能有人踩雪走路的声音。
我认为是自己的幻听,但那一步一步的踩雪声却如此的清晰可闻,而且随着时间的过去,那声音似乎就停在我的帐篷外面。
“陈山放?”我试探性的叫了一声,但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
踩雪的声音开始环绕我的帐篷四周,就像是在巡视什么一样,我能清楚的听到那声音在我的帐篷外来回度步,尽管我不断的大声问询,除了暴雪的呼啸和踩雪声,再无任何的回应。
此时的我神经已经绷的很紧,极力忍耐住想要打开帐篷一探究竟的欲望,因为我知道,这个时候开帐篷,暴风雪就会灌进来,不说能否再次关上,我身上仅存的体温也会快速下降。
就这样硬生生的挨到白天,暴风雪小了很多,我几乎是夺门而出,外面是白雪皑皑,将一切包裹,就连来时的路都看不见一点。
我想要找陈山放汇合,却惊恐的发现,他们的帐篷里空无一人。
花海和陈山放不见了。
我立刻大声呼喊,以为他们是早起去了附近找做饭的地方,但事实很快就把我浇醒,在风雪之中,我没有看到任何脚印。
强烈的不安感萦绕在我的心头。
陈山放绝对不会丢下我独自离开,一定出了什么变故。
我冒着能见度仅几米的风雪来到他的帐篷里,里面的物资都不见了,说明他们离开时情况并不紧急,可为什么陈山放会带着花海一言不发的离开?我无论如何也想不通这一点。
这时我突然记起昨夜帐篷外的踩雪声,那会不会就是陈山放和花海的?
可这根本就说不通,为什么他们会在半夜那么大的暴风雪中在我的帐篷外来回走动?
我不断地大声呼喊陈山放的名字,但都被暴风雪的呼啸声淹没。
就这样我在原地等待一天,到了傍晚时分也依旧不见陈山放和花海的身影,这个时候我就已经确定,陈山放是因为某种原因离开了水窝子营地。
路线已经到了中段,加上大雪满山,往回走已经不太现实,我只能硬着头皮去大爷海,心中还在抱着一丝念想,陈山放和花海或许就在大爷海等我,他们的不辞而别一定是有原因的。
而我也抱着必须搞清楚这个原因的欲望,决定前往大爷海。
或许是对陈山放不辞而别抱着一股无名的生气,我决定不再水窝子营地继续等待,而是收拾行装,摸黑前往大爷海。
晚上的暴风雪更加的凌冽,尽管我贴身放着保温毯,还是感觉无法保持温度,加上高海拔的气温,我已经感觉不到双脚的存在,只是一步一步的麻木的横切一座座山峰。
后半夜十二点的时候,我终于抵达万仙阵。
万仙阵跟药王庙一样,漫山遍野的都是冰川时期留下的巨石,只是现在是半夜,而且大雪连天,我能看到的只有雪白一片。
每一步我都需要小心前进,因为雪会掩盖很多石头之间的错落,一不小心就会有踩空的危险。
其实抵达万仙阵的时候,我的脑袋已经开始变得昏沉,这是高原反应的前兆。
我费力的将冻成冰块的压缩饼干放进嘴里,寻找一个可以扎营的地方。
突然间,我看见前方有一队驴友,正佝偻着身子冒雪前进。
这一发现让我大喜过望,一边喊着一边朝他们的方向走去。
距离只有数十米的时候,我突然发现不对劲,他们这一队驴友并没有移动分毫,而是屹立在原地,任凭风雪吹打。
“你好?”我迈着艰难的步子往前,想要问他们要一点水源。
距离只有几步的时候,那一队风雪中的驴友突然齐刷刷的看向我,一张张脸上没有任何五官。
我吓得魂飞魄散,想要往后逃跑,但腿却不听使唤,我只能惊恐的与他们对视,他们穿着整齐的黑色冲锋衣,面孔坑坑洼洼没有五官。
不知道过了多久,它们的脸开始消失,我这才发现,所谓的一队驴友只是万仙阵上的一排巨石,所谓的黑色冲锋衣,也不过是背风一面没有被雪覆盖的石壁。
我意识到这是高反和失温带来的幻觉,内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
我将背包放下,准备就地扎营,无论怎么说挨过今晚就好。
就在我搭起帐篷的时候,远处传来呼喊声,屏气凝神去听,发现叫的是我的名字。
我放下手中的帐篷,眯着眼睛看去,在万仙阵的峰顶上,有一道手电正不停地闪烁。
喊我名字的声音也越发清晰熟悉,是陈山放!
那一刻我想哭的心都有了,连忙收起帐篷,开始登顶,我的内心是极度委屈的,我想要好好的质问陈山放为什么丢下我一个人。
冒着大雪登顶,我的体能已经抵达极限,陈山放那张熟悉的脸也出现在我的眼前,我全身绷紧的弦断了,眼泪差点没有流出来,“你干什么去了!为什么要把我一个人丢在水窝子!”
我质问道。
陈山放脸上带着笑容,“你这不是跟上来了吗?”
“你好意思说!”我委屈到了极点。
“对不起啊,山放是为了追我。”这时,花海从陈山放的身后冒了出来,一脸歉意的说道,“我当时又发现了那个驴友,不知道为什么就跟了上去,到了万仙阵才发现他人不见了,山放担心我的安全,才不辞而别的追我。”
“花海姐,你那是幻觉。”我搞清楚状况,道,“刚才我也产生了幻觉,把一堆石头当成了驴友。”
“既然大家都汇合了,我们继续往前走吧。”陈山放笑着说道。
我掏出手机想要查看路线,但发现手机因为温度过低自动关机了。
“没事,我早就把路记下来了。”陈山放开口,“你跟着我就可以了。”
我点点头,三人开始继续出发。
但就这样走了将近四个多小时,我突然发现自己还在原地转圈。
“陈山放!你到底记不记得路?”我有些生气的问前面带路的陈山放。
但对方没有回应,只是一昧的往前走。
花海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我的身后,语气温柔的安慰我,“很快就到了,再坚持一下。”
“到了?到哪儿?”我好奇地问花海。
花海抿嘴一笑,指了指前方,我定睛一看,远处是陈山放的帐篷,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把火生了起来。
我立刻跑到火堆旁边,温暖的感觉瞬间袭来,让我昏昏欲睡。
“累了就休息一晚,等明天太阳出来,我们继续走。”花海温柔的声音像是吹眠曲,在我耳旁响起。
我眯着眼睛看着火堆,只是缓缓地点头。
“睡什么!你不要命了?”陈山放怒吼声传来,他一脸严肃的盯着我,看得我发毛,“现在睡觉很可能就再也醒不了了!”
我立刻反应过来。
花海却露出不高兴的表情,朝着陈山放说,“这里有火堆,让你兄弟休息一下怎么了?我不也是好心吗?”
陈山放没有说话。
我则是靠着火堆迷迷糊糊的,身体越来越暖和,甚至有些热。
睡一会儿也没事,我这么想着,准备把冲锋衣脱下来,因为这堆火太热了。
刚起身的时候,我却看了一眼陈山放搭的帐篷,脑子突然嗡鸣一声。
陈山放的帐篷不是在水窝子吗?他哪里来的另一个帐篷?
我将脱衣服的动作停了下来,再看身边的那一堆火,可哪里有什么火,根本就是一个小雪堆,我惊恐地看向四周,陈山放和花海也不见了。
还是失温的幻觉!
我背后发麻,如果刚才真的把冲锋衣脱了,不出三分钟我就会死在这里。
再看我的双手,手套上面沾着雪,那堆火应该是我产生的幻觉,不知情的情况下用雪堆起来的小雪堆。
我第一次感受到害怕,是对死亡的恐惧。
最后的求生欲让我站起来,我迅速找到一处避风的大石头后面,开始原地蹦跶。
只有不断地动才能保持清醒和体温,我强迫自己不断地蹦跳,在半睡半睡之间,又看见了陈山放和花海。
他们面带笑意的站在数十米的位置,似乎是在等我过去。
我不断的告诉自己这是失温带来的幻觉,可他们两个的面容是那么的清楚,我甚至能看见陈山放脸上的汗毛。
“你刚才去哪了?一回头就不见了。”花海在远处问我。
“你是假的。”我摇晃着脑袋,继续不管不顾的原地蹦跳,让自己的处于活动的状态。
这一夜,花海和陈山放一直出现在各种地方,我在原地蹦跶了一整夜,等到第二天来临,太阳带来些许暖意,我才彻底停止蹦跶。
陈山放和花海已经消失,我看了看外面的脚印,始终就我一个的,凌乱的很,一直在万仙台下面兜圈子。
而我身上的背包早已经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没有帐篷和食物,我是不可能越过万仙台去往大爷海的。
此刻的我已经绝望,嘴里开始咒骂陈山放和花海的不辞而别,一边硬着头皮往回走。
我只能返回水窝子营地,带上陈山放留下的帐篷,从原路返回。
这一趟路程对我而言,不亚于在地狱中行走。
我又累又渴,路上只能将手套把雪融化,然后用力吸吮手套上融化的雪水。
这是最稳妥的办法,直接吃雪会让我体温骤降。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天空中还有太阳。
下午五点,我抵达了水窝子营地,陈山放的帐篷还在原地。
我赶紧把它收好,这是我回去唯一的保证。
水窝子的地势稍稍平坦,我的脚步加快几分,但就是因为这样,积雪下又落差,我一个不小心,整个人摔倒下去,万幸的下方有一个平台,没有让我掉落山脊。
我只感觉自己的脚踝巨疼。
在地上起身的时候,我突然按住了某处柔软的地方。
将表面的积雪拨开,下面露出一个人。
我惊恐的推开,却发现这个人的衣服很是眼熟,再一看,居然是消失已久的陈山放。
此刻的他面色苍白,已经没有一丁点生机。
巨大的恐惧和悲伤袭来,双重打击之下,我只感觉脑袋无比的疼痛,竟然当场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我还在原地,陈山放的尸体安静的躺在小小的平台上,他应该跟我一样,是失足落下,或许是骨折,没有办法自己爬上去,导致死在了低温之中。
那晚水窝子营地外我听到的踩雪声,或许就是陈山放发出的,可他为什么半夜出来,又为什么围着我的帐篷走呢?
我疑惑之际,开始忍着恐惧翻找他的物品,衣服里有几块压缩饼干,我赶紧放进嘴里咀嚼。
陈山放的胸前有运动相机,此刻还有电量,我赶紧将其取下,想要搞清楚怎么回事。
如果陈山放失足掉落在这个小平台上,那花海去了哪儿?
运动相机亮起,我颤抖着翻找录像。
最后一段录像就是在昨天。
镜头先是对准的陈山放,很快就挂在胸前,视频里面传来呼喊声,我听得真切,是陈山放在喊花海的名字。
花海又不见了?
陈山放的镜头开始晃动,传来风雪的声音,这是他出了帐篷,外面漆黑一片,可见度很低。
“你怎么出来了?”镜头里传来陈山放的声音,似乎在跟花海说话,可我却后背发麻,因为镜头里面根本就没有花海。
“你去哪儿?先回来,外面太危险了。”依旧是空无一人,只有陈山放不断地说话。
他说话断断续续,很像是跟人交流时的状态。
“药王庙根本就没有人,你出现幻觉了!”陈山放对着空地开口。
紧接着,他就追了过去,摇晃的镜头一直持续数分钟,陈山放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镜头一转,他的脸出现在视屏里。
我推测这个时候的陈山放已经意识到不对劲,他将镜头对准一个地方,随后又看了看镜头,沉默许久,突然说了一句话,“你是幻觉。”
随后镜头一闪,是陈山放转身的画面,但突然镜头里面传来惊呼声,紧接着天旋地转。
至此,视屏结束。
我嚼着压缩饼干,脑袋乱糟糟的,极力理清思绪,应该是陈山放半夜醒来的时候,发现花海不见了,于是出去寻找,但是发现自己产生了幻觉,那个幻觉中的花海一直带他走很危险的道路。
那晚我帐篷外的踩雪声,应该就是陈山放发出的,他一定也认为我的帐篷是他产生的幻觉,所以并没有进来,而是想要仔细的观察。
只是为什么陈山放会在坠崖之前发出那一声惊呼?
他到底看见了什么?
没有答案,我也无法寻找答案。
最大的疑惑接踵而至,花海到底去了哪里?
4
我没有得到一个答案,经历过这么多幻觉,我甚至不知道花海究竟是否跟我们一起来过鳌太线。
吃下压缩饼干,我感觉稍微恢复一点体力,便开始艰难的爬行,终于从小平台上面抵达平地。
此时的我只有一个念头,我要活着出去,只有这样,才能将陈山放的遗体带出鳌太线。
我不断的回忆起那晚在万仙台时看见花海和陈山放的幻觉,在幻觉中,似乎陈山放一直都在帮助我,甚至呵斥我不要睡过去。
而一直下落不明的花海,却不断地劝导我睡觉,两个人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如果没有看见那顶帐篷而反应过来都是幻觉,我可能真的在花海的安慰下睡去,死在万仙阵的半山腰上。
我现在吊着一口气,这口气是我离开鳌太线的依仗,我不能死在这里,我要回去。
原路返回的路上,我再次来到药王庙,这里的海拔已经不算很高,积雪虽然有,但已经融化许多,鳌太线上的一天四季完完整整的体现出来。
我得到了陈山放剩下的食物,虽然脚踝依然巨疼无比,但至少还能走路。
药王庙上有很多积雪,我必须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来到当初花海说发现驴友的地方,我鬼使神差的走了下去。
现在阳光明媚,我借着光线再次环顾四周,眼角却瞥见了一抹颜色。
正是这一抹颜色,让我头皮直跳,心脏也不受控制的剧烈抖动起来。
在白雪皑皑的密林深处,因为积雪消融的缘故,露出一丝粉色。
那是花海冲锋衣的颜色。
我的呼吸急促,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东西,费劲全力才移动双腿,朝着那一抹粉色走去。
密林深处全是灌木,我咬着牙前进,终于抵达目的地,将积雪扫开,我的瞳孔不受控制的收缩起来。
躺在地上的不是别人,正是花海!
如果花海在药王庙时就已经遇难,那一路跟着我们抵达水窝子营地的是谁?跟陈山放睡了一晚帐篷的人是谁?
还是说我和陈山放出现了集体癔症,从药王庙到水窝子营地的花海,一直都是一个幻觉?
这可能吗?
我只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爆炸一般,颤抖的将尸体翻过来,天真的哀求这个人不是花海。
但我看见的是一张血肉模糊的脸。
花海的脸皮像是被什么东西扒了一样,露出血红的肌肉。
她的脖子有一道特别明显的齿痕,像是某种大型的食肉动物。
花海的脸呢?
我突然想起一个诡异的传说,那就是山魈。
这是一种藏在秦岭的怪物,喜欢把人脸扯下,变作那人,从而害死与之亲近的人。
难不成早在药王庙的时候,花海就已经被山魈杀害,之后一路伪装到水窝子营地,害死了陈山放?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在万仙台看见的花海,是否不是幻觉,而是山魈化作的,它一直蛊惑着我,想要把我困死在鳌太线上?
幻觉中的陈山放救了我。
有些东西,真的无法深究,因为根本就得不到答案。
或许这世界上真的存在什么无法解释的东西,但我更愿意相信花海只是单纯的遇难,然后她的遗体被路过的野兽啃咬。
她再次出现在药王庙,也不过是我和陈山放因为高原反应同时引发的幻觉。
如此一来,也解释得了为什么陈山放在水窝子营地醒来时,发现花海又不见而出去寻找。
因为睡眠恢复了精神,所以花海的幻觉消失了。
他的死亡,或许只是一个意外。
5
我失魂落魄的下山,主动报警,救援队将花海和陈山放的遗体带下山。
我洗清嫌疑后,受到了处罚。
重回人类社会的感觉让我时常有一股极其强烈的恍惚感,是那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我在夜晚不止一次的惊醒,甚至打下这最后一段字的时候,尽管身下烤着炉火,房间中充满暖意,我还是有一种虚幻迷离的感觉。
我真的从万仙阵上走出来了吗?
每一次从温暖的床上惊醒,我都害怕四周的一切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风雪,我并没有从万仙阵走出来,我依旧困在那场风雪之中,这一切都不过是我临死前的幻觉。
我害怕一睁眼看见的,是陈山放和花海笔直的站在我面前,脸上带着耐人寻味的笑容。
自那以后,我再也没有去过鳌太线,也一直劝说别人不要去。
我想我已经死在了万仙阵上,现在的我要带着陈山放和花海的那份,好好的活下去。


赞(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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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
DMCA / ABUSE REPORT | TOP Posted: 01-13 15:33 樓主 引用 | 發表評論
蒋婶含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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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冊:2024-05-26


“你是我在床上都舍不得用力的女人”
这大概是我见过把肾虚说得最文艺的
TOP Posted: 01-13 15:40 #1樓 引用 | 點評
晴天的微笑


級別:新手上路 ( 8 )
發帖:5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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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冊:2022-02-22

感谢分享
TOP Posted: 01-13 16:03 #2樓 引用 | 點評
糯香沱茶


級別:俠客 ( 9 )
發帖:4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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貢獻:0 點
註冊:2024-03-21

好长的文啊。这是故事还是真实事件啊


點評

    TOP Posted: 01-13 16:20 #3樓 引用 | 點評
    琴瑟之友


    級別:新手上路 ( 8 )
    發帖: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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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註冊:2025-10-27

    感谢分享
    TOP Posted: 01-13 16:49 #4樓 引用 | 點評
    安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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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OP Posted: 01-13 17:31 #6樓 引用 | 點評
    三六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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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OP Posted: 01-13 17:41 #7樓 引用 | 點評
    周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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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OP Posted: 01-13 17:43 #8樓 引用 | 點評
    铁甲二流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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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你用非常规手段赢得胜利,就成了活生生的系统漏洞:你越出色,越证明原有体系的失败;你越是力挽狂澜,越能衬托决策者的无能。这在博弈论里,叫做“赢家诅咒”。
    TOP Posted: 01-13 18:45 #9樓 引用 | 點評
    老夫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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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OP Posted: 01-13 22:16 #10樓 引用 | 點評
    苏筱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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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支持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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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OP Posted: 01-13 23:43 #11樓 引用 | 點評
    吕望兆飞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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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OP Posted: 01-14 06:46 #12樓 引用 | 點評
    shlth38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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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OP Posted: 01-14 08:01 #14樓 引用 | 點評
    喜怒哀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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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猫大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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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鳌太线是真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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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KM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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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OP Posted: 01-14 09:24 #17樓 引用 | 點評
    爱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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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OP Posted: 01-14 09:41 #18樓 引用 | 點評
    上榴草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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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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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起去的吗,擅长临时起意和改变线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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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OP Posted: 01-14 10:09 #20樓 引用 | 點評
    mao63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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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OP Posted: 01-14 10:55 #21樓 引用 | 點評
    winwu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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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OP Posted: 01-14 11:43 #22樓 引用 | 點評
    冲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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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吹灯系列啊
    TOP Posted: 01-14 11:47 #23樓 引用 | 點評
    烦心似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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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事很不错
    TOP Posted: 01-14 11:51 #24樓 引用 | 點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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