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尿尿呲大哥 [樓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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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我长大了娶你
那袋钱晓萌没有动。
她把它装进一个旧信封里,压在枕头底下。第二天她拿下去还给浩浩,浩浩不要,把钱塞回她手里,扭头就跑回屋了。她把信封又放回枕头底下,一个礼拜没动。
她开始上班了。
小区门口那家超市,理货,一天一百二,日结。早上八点到下午四点,把货架上的东西摆齐、把临期的挑出来、把货从后仓搬到前面,中间搬两趟货。她第一天回来的时候两只脚都是肿的,坐在客厅里打了一盆热水泡着,脚背上磨出了两块红印。
「累不累。」周素芬问她。
「累。」晓萌说,「不过这个钱干净。」
「那可不。」周素芬在厨房里接了一句,「一百二,人家给你了,你也出了力气,谁也不欠谁。」
晓萌把这句话在嘴里念了一遍,笑了。那天晚上她把一百二十块钱摊在饭桌上数了两次。
浩浩这几天跟以前不一样了。
他以前放学回来,书包一扔就钻回自己屋打游戏,饭得他妈喊三遍才出来。这几天他放学回来先在客厅坐着,作业本摊开写;晓萌下班进门,他才把本子一合,回自己屋去。饭桌上他一趟一趟地瞟晓萌那边,菜都被他妈的筷子敲过两回。
有天晚上他问周素芬:「妈,晓萌姐是不是要搬走?」
「搬哪儿去。」
「她不是说找不着活吗。」
「找着了。」周素芬说,「你少打听人家的事,吃你的饭。」
浩浩把碗端起来,喝了两口汤,没再说话。
(一个十三岁的孩子,问他妈一个十八岁的姑娘要不要走。他自己都不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礼拜三下午。
那天晓萌四点下班,上楼开门,门缝里掉出来一张纸。她捡起来。
纸是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边上带着毛刺,还印着上一页的横线。铅笔写的,中间有一处被橡皮擦过,擦不干净,又涂成了一个黑疙瘩:
晓萌姐姐:
你别走。
我今年十三、上初一。等我上完高中,十八岁,我就长大了。
我长大了娶你。
后面那一行挤在纸的边上,字比前面小,像是想起来了才补的:
我给你留钱了你别嫌少。
最后落款那两个字写得很大:
浩浩。
晓萌在楼道里站了一会儿,把那张纸对折了两次,捏在手里下楼,敲了我603的门。
她进来的时候我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她把那张纸放在茶几上,往我这边推了推。
「哥,」她说,「你看这个。」
我拿起来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下午从门缝底下捡的。」她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把那张纸重新折起来,起身进了卧室,拉开床头柜上那个抽屉,放在最底下那层——那儿还压着她自己写的那张欠条。抽屉关上,我出来坐回沙发上。
「坐下说。」我笑了笑。
她坐下了,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坐得很正。
「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我说,「喜欢一个人,他自己都说不清是喜欢还是什么。他把钱给你,是想让你留下;他写下这句话,是以为一句话就能留住人。」
「我知道他不懂事。」
「他知道他不懂事,他就不会写了。」我说,「这个年纪的孩子,心里想的跟嘴上说的差着一层。你现在要是躲着他,他就当你当了真,往后一年半载他都出不来。你要是笑话他,他这辈子都记得这一下。」
晓萌抬头看我。
「那我怎么办。」
「照常。」我说,「他跟你说话你就答,让你拿东西你就拿,吃饭还是坐一张桌子。他要是再跟你说这种话,你就跟他说一句:你先把书念好。多的一个字别说,别说等你长大,也别说你还小。这两句都是给他留念想。」
她想了想,点头。
「他会不会觉得我答应了。」
「不会。」我说,「十三岁的孩子,明天老师留两页卷子,他就全忘了。」
她笑了一下,笑到一半眼睛红了。
「哥,」她说,「你是不是觉得挺好笑的。」
「不好笑。」我说,「你什么事都没做错,你也没招他。他喜欢你,那是他自己的事。你要是因为这件事想搬走,那就更没意思了。」
她低着头,两只手在膝盖上搓了搓。
「你上回没去城东那个地方。」我说,「这事我记着。」
她愣住了,抬眼看我。
「缺钱跟我说一声。」我说,「你一个月就那点钱,别饿出毛病来。」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她坐在那儿,眼泪掉在膝盖上,掉了两三滴,她拿手背抹了。她站起来的时候把那句话又说了一遍,好像是我记岔了:
「你先把书念好。」
「对。」
她回602去的时候脚步很轻。
那天晚上快十一点,我出门扔垃圾,回来的时候看见鞋柜上压着东西。一张一百的,一张二十的,用一根橡皮筋捆着,底下压着一张超市的小票,背面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字:
哥,第一天的钱,先还你一百二。
苏晓萌。
我把橡皮筋解开,数了一遍,一百二整。我站着看了几秒钟,把钱重新捆好,放回鞋柜上,压回了那张小票。
我没有收。
第六十五章你十八岁那天
【602,浩浩】
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晓萌姐站在楼下那棵槐树的底下,回头朝我笑了一下,喊我:「你来了。」
我心里一下就乐了,连忙冲过去。晓萌姐张开胳膊抱了我一下。
我感觉胸前暖暖的。朦胧中,我好像亲了一下她。
后面的不记得了。当我醒过来的时候屋里是黑的,窗户上有一格月亮,空调外机在墙外嗡嗡地转。我躺在被子里没动,心里空得发慌,像是放了学回家发现书包丢在学校那种感觉。
我翻来覆去躺到天亮。
早上六点钟我第一个起来,把内裤、枕套和T恤拆下来抱进卫生间,塞进洗衣机,倒了半袋洗衣粉,按了启动。那台机子平常在妈妈手里响得很小声,这回我开最大功率,整个楼道都听得见。早饭没吃,书包一背先下了楼。
放学回来一整晚,我没敢再看晓萌姐的眼睛。
(储澈)
我下午在阳台上晾东西,看见他站在六楼楼道口。
他背着书包站那儿,一会儿靠着墙,一会儿走到楼梯口往下看一眼,手插在裤兜里,插进去又拔出来。四点半,五点了,他在那一小块地方来回走了十几趟。
(他在等谁,我一眼就知道。)
五点多,楼道里响起上楼的脚步声。
晓萌下班回来了,胳膊上挂着一个布袋子,是超市发的,装着她自己的鞋。她走到六楼,看见他站在那儿,脚步停了半秒。
「姐。」浩浩说。
「嗯?」
「你……」他把那句在心里练了一路的话说出来,说出来的时候声音是抖的,「你陪我下楼走一圈行不行。」
晓萌站在那儿,没说话。
那五秒钟大概比平时长。浩浩就那么站着看她,怕她说不行。
「行。」晓萌说,「我换双鞋。」
(浩浩冲进屋里扔书包的时候把门撞在墙上,响了一声。他下楼的时候一步两个台阶,在四层踩空了一下,扶着栏杆又跑下去了。)
他们俩在小区里绕。
这个小区不大,四栋楼围着一块中间的空地,有几个健身器材,一圈下来七八百米。天刚擦黑,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楼下有几个人在遛狗,孩子踩着滑板从他们身边过去。
浩浩走在她旁边半步的后面,脚底下时不时踢一下地上的碎叶子。他问她在超市累不累。
「累。」晓萌说,「把货从后面搬到前面,一天两趟。」
「你脚还疼吗。」
「有一点。」她说,「站一天,回家还得泡。」
浩浩停住了。
晓萌回头看他,他在路沿上蹲下去了,两只手往后伸,摆出一副要背人的样子:「姐,我背你。」
晓萌往后退了一步。
「浩浩。」她说。
「我背得动,我体育课……」
「你起来。」
他没起来,仰着脸看她。
「你别这样。」晓萌说,「你再这样,我就搬走了。」
他起来了。
那一下他的脸从耳朵红到脖子,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放,最后插进裤兜里。两个人接着往前走,走了一段,谁也没说话。
「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把书念好。」晓萌说,「别的都别想。」
「我想了。」
「我知道你想了。」她说,「你想的那些,等你长大就知道了。」
「我什么时候算长大。」他忽然说,「十八岁算不算。我十八岁成年了,你愿意嫁给我吗。」
这一句问出来,他连步子都停了。
路灯在那一段坏了一盏,两个人站在半明半暗的地方。晓萌低头看着他。她十八岁,他十三岁,他只到她肩膀。
「浩浩。」她说,「你现在想的,都是你十三岁能想到的东西。等你十八岁那天,你想要的东西跟今天不一样了。」
他没吭声。
「你要是真想让我高兴,」她说,「你就把作业写完。」
说完她自己先往楼那边走。
他跟上去,跟在后面半步远的地方。两个人一路沉默着上六楼,楼道声控灯一层一层亮上去,又一层一层灭下来。她开的602的门,进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
浩浩进了自己屋,把门关上。
【602,浩浩房间】
那天晚上他趴在书桌上,把小学到现在用过的那些笔翻出来,找了一支铅笔。他在作业本撕下的纸上又写了一遍那句话,写完自己看了两遍,把纸揉成团塞进抽屉最里面。
他趴在桌子上想不明白:她说等他十八岁想要的就不一样了,那他要是从现在起到十八岁,什么都不要呢。
他妈在外头喊他吃饭,叫了三遍。
他没应。
那天夜里十一点多,隔着一道空心墙,602那边吵起来了。
周素芬的嗓门我听得清楚,一句一句往那边撞:「你才多大」「你脑子里装的什么」「人家十八,你十三」——中间夹着两句更难听的,我没听全。浩浩一个字都没回。
然后是一声门响。
过了几分钟,晓萌那间屋的门也响了一下。
第二天上午十点多,我这儿门被敲了两下。
开门是周素芬,手里还端着一碗刚炸的花生米。她进来把碗往茶几上一放,自己坐到沙发边上,坐得很浅,像是随时要起来。
「哥。」她说,「昨天晚上我没睡着。」
「我都听见了。」
她脸上有点挂不住,搓了两下手。
「我把他骂了一顿。」她说,「骂完了我自己也后悔。孩子是有错,可他那个年纪,我又不能往死里说他。」
「他没往坏处走。」我说。
「我知道。」周素芬说,「我就是怕他学坏。」
她坐了一会儿,忽然把话转了个弯。
「我跟你说实话。」她说,「晓萌那孩子我心里是有点愧疚的——年轻、漂亮、站我旁边,谁看谁顺眼。可昨天晚上那个事,从头到尾是我儿子上赶着,人家姑娘什么都没做。她一天站八个钟头,回来还帮我洗碗。」
她说到这儿停了一下。
「哥,你跟她熟,你劝她一声,让她别多想,别搬走。」她抬眼看我,「我实话跟你说,我是想她那份房租,一分一厘都是钱。可我也是真替她难受,不是我那点钱的事。」
我说,行,我跟她说。
周素芬站起来,把那碗花生米往我这边推了推。
她走到门口,手扶着门框,又回过头来。
「哥。」她说,「我儿子这几天不对劲。」
我「嗯」了一声。
她回了602。我把门带上,站在玄关里听了一会儿——602那边很静,连游戏的声音都没有。
第六十六章问话
那天上午十点多,楼道里有脚步声,不止两个人。
我在厨房洗杯子,听见有人上到六楼停住,接着是敲门声——敲的是604。开了门,一个陌生的声音说:「你好,我们是分局的,找一下这层的房东。」
沈瑶的声音:「房东住隔壁603,我带你们过去。」
三下敲门之后我开的门。
门外站着两个人。前面那个五十上下,穿一件深色夹克,头发短,眼睛不怎么看人,进门之前在门口的地垫上把鞋底蹭了两下;后面那个二十七八,手里拿着个本子,站在半步后面。楼梯口还站着物业老秦,冲我点了下头。
沈瑶站在他们两个旁边,身上那件藏青色的制服短袖还没换,肩章、警号牌都在。她今天早上八点下班回来的。
「您是房东?」前面那个问。
「是。」
「我们进去说两句。」
我给他们在客厅让了座。老的那个坐下了,坐得很稳,两腿分开,手搭在膝盖上;年轻的没坐,站在沙发边上,把本子翻开。
「我姓周。」老的说,「分局的。这是我们小陈。今天来问点事,不耽误你太长时间。」
「您说。」
「这层楼604,以前住过一个姑娘吧,叫许清。」
「住过。」
「什么时候走的。」
「上个月。」我说,「具体哪天我记不住,门锁后台有记录。」
「她是什么人。」
「租客。」我说,「我一个人买的三套房,两套往外租,我住中间这套。」
「她是做什么的。」
「直播。」我说,「卖衣服的,晚上播,具体卖给谁我不清楚。」
「你进过她屋子吗。」
「进过两次。」我说,「一次是搬进来装路由器,一次是走之前我上去收钥匙。」
(我是装的。这半年我进过那间屋多少次,我自己都数不清。她那间屋的衣柜门有一个合不上,得往上提一下才关得严;她的补光灯在墙角立着,灯罩上有一块磕痕。这些我说不得。)
「她走的时候给你留联系方式了吗。」
「没有。」我说,「押金我退给她了,微信我删了。」
「删了?」
「我这人做事干净。」我说,「租客走了就删,有事再说。」
年轻的在本子上记。老的那个看着我的眼睛,看了一会儿。
「她跟你提没提过,有人给她打赏、私信她,要线下见面这种。」
「没提过。」我说,「她的事我不问。」
「她在这儿住着的时候,有没有人来过她屋里。」
「这我不知道。」我说,「我一个房东,一天到晚在家躺着,谁进谁出我不盯着。」
老的那个停了两秒,换了个问法。
「上个月十七号、十八号这两天,你在家吗。」
「在家。」我说,「我离职了,天天在家。」
「这两天你见过她吗。」
「没印象。」
沈瑶这时候在旁边说话了。
她一直站在沙发边上没坐下,两只手叠在身前——那是她在所里站着的姿势。
「周哥。」她说,「我住604,那姑娘我做过笔录。」
老的那个转头看她:「你哪个所的。」
「芙蓉路派出所,内勤。」沈瑶说,「上个月她来报过一次,是个骚扰的案子,一个外地ID,刷礼物,加价要微信。我当时给她做了个笔录,材料在所里档案柜里。」
「你这儿还住着?」
「我租的次卧,后来主卧空了,我搬过去的。」沈瑶说,「她人走了以后,那间屋子我收拾的,东西她都带走了,就剩两个衣架。」
年轻的记完一段,抬头问了一句:「她那会儿有没有跟你提过什么老板?」
「没有。」沈瑶说,「她话不多,就是个做生意的姑娘。」
她说完这句,把话头往回收了一下。
「周哥,」她说,「这楼里就三户。602是一对母子,租了两个多月了;我住604;房东住603。这层没什么人。」
老的那个「嗯」了一声,从沙发上站起来。
他把手心在裤子上抹了一下,又跟我握了手。
「打扰了。」他说,「要是这两天想起什么来,打这个电话。」他递过来一张名片,上面只有名字和号码。
「行。」
他们往门口走,走到玄关那儿,老的那个停了一下,回过头来。
「小储,」他说,「这个人我们要找到。找到了也没别的事,就是问几句话。」
「明白。」
「还有,」他说,「你这三套房的租客登记,回头让物业那边补一份给我。」
老秦在楼梯口应了一声。
人走了。我在玄关站了一会儿。
(人是我推的,那一下磕在他后脑上,我到现在还记得那声闷响。现场是沈瑶收拾的:塑带、警官证、相机卡、茶几、门把手上的指纹,还有那只空酒瓶摆回他脚边。这一层楼,除了那两个人已经回了老家,剩下的证据全在我这台手机上——门锁后台里六百多条记录。)
中午沈瑶过来了一趟,把早上那件制服换成了T恤。
她进门站了一会儿,什么都没说,先把茶几上那名片拿起来看了一眼。
「周文明。」她说,「专案组的,我见过他。他手上那个案子,前两个月我们那边配合过。」
「他们会不会找你。」
「我已经把我该说的说了。」她说,「我做过笔录,材料在所里,他要是调得出来就调。」
她坐在沙发上,两条腿蜷起来,忽然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
「储澈,许清走的时候,你是不是给她钱。」
我没答。
「十二万。」她说,「你取现金那天我看见了,你在银行门口那个袋子。」
她抬起头看我。
「我不问你的钱哪儿来的,我也不问你那天到底做了什么。」她说,「就这一句,你以后要是让这栋楼再进来一次警察,我第一个被带走。」
她说完就站起来回604了。前后不到五分钟。
下午四点多,晓萌下班回来,我从鞋柜上把那一百二拿下来,敲了602的门。
她刚泡上脚,坐在客厅里,只有她自己在家。见我进来还愣了一下,赶紧把脚从盆里拿出来,踩在拖鞋上。
「哥?」
「钱是你的。」我把那捆钱放在桌上,「欠条我这儿有,按月还就行。你自己挣的钱先管住你自己,吃饭、穿衣、坐车。」
她盯着那笔钱看了两秒,点头收下了。
我又把抽屉里那张纸拿出来,在她面前摊开。
她眼睛一下抬起来。
「他写的那张?」
我从茶几上拿过打火机,把那张纸点着了。铅笔字在火里先卷起来,然后黑掉,最后那一块黑灰落在烟灰缸里。
「这事翻过去了。」我说,「他要是再写,你拿给我。」
她看着那点灰,睫毛动了一下。
「哥,」她说,「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没有。」我说,「错不在你这儿。」
我在对面坐下,把话说开了。
「超市那个活不是长久的事。」我说,「你十八岁,光靠站货架,一年两年过去还是这一百二。你想想你自己想干什么——理发店、美容店那种地方招学徒,管吃不管钱,学两年能自己上手;或者你考个证,超市后面的收银、门店的库管,都比理货稳。」
「我没什么本事。」
「本事是学的。」我说,「你要是真想学,我帮你问问。小区门口那个快递驿站老板前两天还跟我打招呼,招人;物业老秦那里也有活。」
她低着头,把那捆钱在手里翻了翻。
「哥,」她说,「你为什么帮我。」
「你上回没去城东那个地方。」我说,「你欠我的钱在按月份还。」
她笑了一下,眼睛红了。
白天的事,我心里有点不痛快。
她今天早上才下夜班回来,一宿没睡,白天站在我客厅里,穿着那身制服替我把话挡回去;中午又跟我说了一句「你以后要是让这栋楼再进来一次警察,我第一个被带走」。她这话不是吓唬我,她说的是实情。
(我这一年在这层楼里攒的那些东西,全是她替我擦的。)
十点多,我穿过楼道去敲604的门。
她开门,头发是湿的,身上穿着我的一件旧T恤。她看了我一眼,没问我为什么来,侧了侧身让我进去。
客厅没开大灯,电视亮着,声音很小。她在沙发上坐下,两条腿蜷起来,我坐过去,把她整个人搂进怀里。她顺着我的力气往后靠,脑袋搁在我胸口上,后背贴着我,身上那股热气一层一层透过来。她的头发还是湿的,凉的,贴在我下巴上。
她把遥控器伸过去,把电视关了。
「储澈。」
「嗯?」
「我想下个月跟他把日子定了。」她说。
她那只手搭在我手背上,指头上有那几道旧疤,蹭着我的皮肤。
「我妈年纪大了。」她说,「我这几年浑浑噩噩的,也该有个说法。他调不回来,这事我们商量过,我过去,或者他过来,两边都能想辙。」
我把她搂紧了一点,没说话。
「我们当初在这屋里定过四条规矩。」她说,「第三条是:我们俩的事到此为止。这条规矩是我自己先破的,今天我把它补上。」
她在我怀里躺了一会儿。电视关了以后,屋里就剩黑屏上那一点反光,把整个客厅照成灰的。
「你这人什么毛病我不管。」她说,「可你这三套房,哪天要是真让人端了,第一个翻的就是你那个手机。门锁记录别再留着。」
「知道了。」
她在我怀里又躺了会儿,才坐起来,把头发往后拢了一下,去卫生间拿了条毛巾擦头发。
我站起来要走的时候她没送我,站在卫生间门口,隔着门框看了我一眼。
我穿过楼道回603,在玄关站了一会儿。隔着一道承重实墙,604那边一点声音都没有。
我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第六十七章婚礼
沈瑶是从第二天开始悄悄收拾东西的。
她把许清留下的最后两个衣架从柜子里拿出来,扔进垃圾桶;把自己的箱子从床底下拖出来一个,靠在墙角。她没说要走,可她做的事都在为走做准备。
(她下个月跟陆岩把日子定了。定了日子之后她什么时候搬,她没说,我也没问。这是我们俩从一开始就说好的规矩:谁也不留谁。)
那一个月,我们俩没浪费过一个晚上。
不是她来找我,就是我去找她。有时候是我在厨房做饭,她下班回来把包一扔就过来了;有时候是晚上十点多她发一条消息给我:过来。门没锁。
这个月里我们试了很多以前没试过的。
有一回在604的衣柜镜子前面,她两只手撑着柜门,我在后面,那面镜子里把她整个人照得清清楚楚,她不看,我就把她的下巴抬起来,让她自己看着;她看了两秒就把眼睛闭上了,脸从脖子红到耳根。
有一回在卫生间,她坐在洗手台上,两条腿搭在我肩上,台面那一块冰得她直吸气;洗完澡的瓷砖上是湿的,她的脚在墙上打滑,一只手抓着花洒的管子。
还有一回是半夜,我把她按在阳台的门上,她的手撑在玻璃上,楼下一个人都没有,只有路灯。
(这些姿势以前没有过。她这个人干事利索,做这件事也一样,学一次就会。做完她从来不说什么软话,顶多翻身去卫生间洗一遍。)
那天做完,她躺在我旁边,头发贴在枕头上,忽然说了一句:
「我下面都被你玩松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看着天花板,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公事。
「下个月他就来了。」我说。
「嗯。」她说,「所以这个月你别留力气。」
「来,扶我一把,我再努努力!」
「啊?还来!两次了!……唔……」
隔天她给我派了一件活。
她坐在我沙发上,手里拿着我给她的那杯水,说:「你那个门锁后台,几百条记录,你自己处理一下。」
「怎么处理。」
「导出来,该删的删。」她说,「我提醒过你一次,很重要。」
那天晚上我坐到电脑前,把这一个月三个门的记录导到一个旧硬盘里,一条一条地看。
602,周素芬,指纹开锁,07:12。602,苏晓萌,指纹开锁,07:41。604,沈瑶,指纹开锁,23:51。602,周素芬,指纹开锁,16:08。
这个月一共六百四十七条。里面有三十二个晚上,604的门是在十一点之后才开的;有十六个晚上,603的门是在她进来以后才锁上的。
(这一年的日子全在这些时间点里。我看了两遍,把硬盘收进抽屉,然后打开App,把这个月的记录清空了。)
沈瑶那几天还给我交代了一堆东西。
「水表在厨房水槽下面,两个月一次的抄表单别忘;物业老秦的电话我存你手机里了;电闸在那个柜子里,跳了就往上推;你那台热水器用了六年了,明年该换。」
「你怎么知道六年。」
「门上贴着发票。」她说,「我收拾房子的时候看见的。」
她连604的备用钥匙都擦了一遍,搁在鞋柜上,说:「这个我还你,用不着了。」
(她说的是实话。她的指纹在门锁里,钥匙在她手上也确实没用。可我知道她那句话的意思:她开始一件一件往我这儿还。)
那几天晓萌那边出了件事。
那天晚上我下楼买烟,路过小区门口那家奶茶店,隔着玻璃看见晓萌坐在里头的沙发上。
她对面坐着一男一女。女的是个头发染成浅棕色的姑娘,穿一件浅色的外套,指甲做得亮亮的;男的手上戴着一块表,说话的时候手一直在比划,一会儿指窗外那辆白色的车,一会儿拿手机翻什么照片给她们看。
我买了烟站在店外头等了一会儿,隔着那层玻璃,听得断断续续。
「下个月去看房。」那个男的说,「首付我妈出,写你的名字。」
「三亚我们去年去的,今年本来想去东南亚。」浅棕色头发的姑娘说,「签证太麻烦了。」
晓萌坐在中间,手里捧着一杯东西,没怎么喝。她一直在笑,笑得挺配合;她身上那件白T恤是洗过很多遍的,领口有点松。
他们走的时候我往边上让了让。那辆白车开出去,晓萌站在店门口看着,车灯在她脸上扫了一道。
她上楼的时候我还在楼下站着。她看见我,先愣了一下。
「哥。」
「嗯。」
「那是我同学。」她说,「她来看她男朋友。」
「哦。」
她回房间去了。我在楼下又站了一会儿。
(她没说别的。我也没有别的。她今天见了一个跟这栋楼完全不一样的世界——车子、房子、机票、还有一句「写你的名字」。她现在住在602那间次卧里,一天一百二,脚上还有泡。)
(这些事我记着。)
第二天她在楼道里碰见我,眼睛是肿的,说是昨晚没睡好。
那天晚上十点多,我的手机响了。
号码我不认识,是本地的号。我接起来。
「喂。」
那头停了一秒。
「储澈吗。」
我一下就听出来了。她说话是一句一句、清清楚楚的那种调子,跟小孩解释一件事一样,半年没听过,我照样认得出。
「温宁。」
「嗯。」她在那边笑了一下,「你还没换号啊。」
「没换。」
「我过得挺好的。」她说,「上个月把工作辞了,现在在我姑那边的店里帮着看店。」
我没说话。
「你最近怎么样。」她问。
「老样子。」我说,「收租,躺着。」
她那边安静了两三秒,能听见有车过去的声音,她大概在街上。
「储澈,」她说,「下周我结婚。你要是有空,来一趟吧。」
第六十八章她明天结婚
沈瑶是那天早上知道我要出门的。
她刚下夜班回来,坐在我沙发上没坐热,听我说完,看了我一眼。
「去几天?」
「两天,朋友结婚。」
「什么朋友。」
「以前的。」我说,「你不认识。」
她没再问,把杯子里的水喝完,站起来理了理衣服。
「路上小心。」她说。
走到门口她又回头:「我下个月才走,这两天你别躲我。」
(她说完就走了。她这个人说话就是这样,一句是一句,不留尾巴。)
去602交代的时候,周素芬正在和面。
我说出去两天,让她这两天多照看晓萌一点,晚上别让她老是拿挂面对付;两扇门我手机上看着,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去哪儿。」她问。
「朋友结婚。」
「你出去走走也好。」周素芬把手上的面拍掉,「这半年,我看你没出过门。」
(她这句话我听着有点意外。她这个人不聪明,可她看得清。)
第二天上午我坐的车,两个多小时。车窗外面全是一块一块的地,过了两个收费站,进县城的时候路两边的楼矮下来,招牌上的字挤成一堆。
一路上我的手机还在响。602,周素芬,指纹开锁,09:12。602,苏晓萌,指纹开锁,16:47。我在两百公里外,门锁一条一条往我这儿报,谁几点进的哪扇门,我一清二楚。
旅馆在县城老街上,四层,一晚一百八。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台挂壁空调,一个电视柜上摆着一瓶免费的水。窗户对着后巷,后巷里有一家烧烤摊,烟味一阵一阵飘上来。
晚上九点多,门被敲了两下,停了,又敲了一下。
我开门。
温宁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件浅色的连衣裙,头发放下来了,长过肩膀;脸比在这边住的时候白一点,也瘦了一点。她看见我,先笑了一下,笑得很浅。
「你瘦了。」她说。
「你也是。」
她进屋,把包放在床尾,站在窗边往外看了一会儿,回过身来。
她走过来,两只手捧住我的脸,踮起脚亲我;亲了两下,她的手就往下走,去解我的裤扣。她今天没化什么妆,身上是那种衣服晒过阳光的味道,头发蹭在我脖子上,凉凉的。
我一只手把她抱起来,两三步走到床边放下去。
她自己脱的裙子,动作很快。她瘦,锁骨下面那两个窝比在这边的时候更深;胸口那两团挺着,乳晕是浅的,粉色;乳头我一含就硬起来,她的腰跟着往上弓了一下。
她嘴里那点声很轻,压在喉咙里——她还记着这是旅馆。
进去的时候她两只手抓住床单的两边,手背上能看见血管。她里面又热又紧,水来得快,我一进去她就缩了一下,两条腿绕上来扣在我腰上。她咬着下嘴唇,喘得很急,中间我叫了一次「温宁……」,她跟着应了一声。
她第一次高潮来得很快。前后不过十分钟,她的腰先塌下去,接着两条腿把我缠住,缠得死紧;里面忽然乱成一团,一阵急一阵缓,收得没有章法;她仰着脖子,喉咙里滚过去一声很长的气,然后整个人往下塌。
我没停,又动了一会儿,才射在里面——她一直吃着短效药,这事我以前就知道。
完事以后我们并排躺着。空调在那个小房间里嗡嗡地响,后巷的烧烤摊还在吆喝。
「我过得挺好。」温宁先开的口。
「那就好。」
「我跟宋哲回了他老家,他妈对我不错,家里就他一个儿子,房子是他爸留下的老楼,两层,我住二楼。」她说,「我上个月把工作辞了,现在在我姑那边的店里帮着看店,卖鞋。一个月三千二。」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她继续说,「他没问过我在这边的事,一次都没问。」
我侧过脸看她。
她盯着天花板,一句一句地往下说,还是那个调子,清清楚楚。
「我这次请你来,是因为我老做梦。」她说,「我梦见那块板子,就是阳台上那块。我还梦见那口锅,你那个灶台。有时候梦见那台热水器,我在里头洗澡,你在外面敲门。」
(那台热水器是我修的。她第一次让我进那间屋子,就是因为那台机子不热了。她当时穿着那件浅蓝色的工装,扣子扣到第二颗。后来那件工装她走的时候没带走。)
「我想了很久。」她说,「我得见你一面。见完了我才能踏踏实实过日子。」
她翻了个身,面朝我,一只手搭在我胸口上。
「明天我就是宋哲的人了。」她说,「我要相夫教子了。以后我不会给你打电话。」
(她说完这句话,我脑子里过的是这一年的点点滴滴:她在消防通道里压着声音;她在这边最后一次给我送饺子,便签上写着「冰箱里我包了点饺子,冻着的,你煮七个就行」;她那把带红绳的钥匙留在茶几上。)
(这半年我见过四个女人。她走的时候我以为这事就翻过去了。)
我把她拉过来,压在她身上。
这一次是我主动。
我没急,先把她翻过去,让她跪在床边,从后面一点一点送进去;她两只手撑在床垫上,腰塌着,头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我一只手把她的头发捞起来,一只手从前面绕过去握着她的胸,慢慢动。她一开始还能咬着牙不出声,动到后面声音就散了,一声一声往外冒,被枕头闷掉一半。
我把她翻回来,隔着很近的距离看着她,一下一下往里顶。她两条腿分在我两边,眼睛睁着看我,看到一半闭上了,眼角就湿了。
她的第二次来得比第一次慢,也重。她整个人绷起来,腰离开床面,喉咙里那一声拐了两下才出来;里面的肉绞得比刚才更细,一下一下,像在咬着不放。
我压着她又动,第三次来的时候她哭了。
不是哭出声的那种。眼泪从眼角往两边淌,流到枕头上一小片;她的手指头抓着我的胳膊,抓着抓着没力气了,嘴张开,喘得不成样子,最后那两声已经变调了。
我没往后退,射在她最里头。她已经没劲了,两条腿挂在我身上,动也不动。
那天晚上我一共做了两次,她高潮了三次。她趴在我肩膀上喘了很久,我伸手去床头抽了两张纸,她没让,说:「让我缓一会儿。」
凌晨一点多她起来的。
她在卫生间用凉水擦了一遍身子,出来的时候把连衣裙套上,站在床边穿鞋。
「我得回去了。」她说,「明天四点起来化妆。」
「嗯。」
她坐到床沿上,看着我。
「你这半年,」她说,「有没有喜欢上别人?」
「有。」
她笑了一下,笑得挺干净。
「那就好。」她说,「你别送我了。这儿到我家那条路,晚上有人。」
她走的时候门带得很轻。
第二天中午的席面在县城一家酒店的二楼。二十桌,红布、气球、门口站着两个迎宾。
宋哲看见我的时候正在跟人说话。他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三步并两步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
「哥!」他嗓门很大,脸都红了,「你真来了!」
他转过身,拉着他旁边一个亲戚的胳膊,指着我说:「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房东,储哥。我以前在我媳妇那边租房子,六楼,没电梯,房东人特别好,热水器坏了他自己来修。」
他表弟凑过来说了句客气话。宋哲又回头拍着我肩膀:「哥,今天多吃点。」
他妈从别桌过来了。她一眼就认出我:「哎,小储!」她抓着我手上下看了一遍,「你还没结婚吧?」
我说没有。
「一个人住着不难受啊。」她说着从兜里掏出一把糖按到我手里,「多吃点。」
我把红包递过去。宋哲推了两下,收了,塞在西装内兜里。两千块。
新人敬酒敬到我这桌的时候,温宁换了一身红裙子,头上戴着花。她端着杯子,一个一个敬过去,走到我面前。
「谢谢你能来。」她说。
「新婚快乐。」
她朝我笑了一下,就是那种给一整桌人看的笑,然后跟宋哲往下一桌去了。
(她这一整天没有看我第二眼。)
回程的车是下午四点多。到家的时候天刚黑,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一层往上亮,六楼三扇门,602的门缝底下透着光。
我拿钥匙开门,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602,周素芬,指纹开锁,19:26。
我把包放下,刚换了鞋,门就被敲响了。
周素芬站在门口。
「回来了。」她说。
「嗯。」
「晓萌找你有事。」她往自己身后瞥了一眼,「你先回屋里待着,我叫她过来。」



第六十九章想清楚了?
周素芬把她叫过来的时候,我刚把箱子扔在墙角。
门敲了三下,我先听见周素芬在楼道里说了一句「进去吧,他在」,然后是晓萌进门。她穿一件灰短袖,下面一条运动裤,头发扎得低;进门站在玄关那儿不肯往里走,是我让她坐,她才坐到沙发最边上,坐得很浅。
我给她倒了杯水。她端起来喝了一口,放回茶几上。
她没说话。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一会儿捏一下衣角,一会儿抻一下裤腿。
「那天在奶茶店。」我说,「我看见你了。」
她的头猛地一下抬起来。
「你……看见了?」
「我在门口买烟。」我说,「隔着玻璃,看得挺清楚。白车,戴表那个男的,还有你对面那个姑娘。」
她低下头。耳根那一片红了一下。
「那是我同学。」她说,「从小学就在一起的。」
「嗯。」
「我不是要说她。」她说。
「那你想说什么。」
她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来。我把茶几上的那包烟拿起来放到一边,往后靠了靠,没催她。
隔了大概半分钟,她开口了。
「她男朋友家里给他们付了首付。」她说,「房子写她的名字。」
「嗯。」
「她穿的那件外套,两千四。」她说,「我身上这件是超市后面那条街买的,三十九块。」
她说到这儿停了一下,像怕我笑话,抬眼看我一眼,看我没笑,才接着往下说。
「我妈上礼拜打电话,问我在这边挣钱了没有。我跟她说挣了。」她说,「她说家里的房顶漏了,我弟要上补课班,问我什么时候能往家里寄点钱。」
「你怎么说的。」
「我说下个月。」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哥,我在超市站一天一百二。站一年还是一百二。」她说,「我不是怕累,我以前在老家也干过活。我是觉得……我看不着头。」
「你把手指头伸出来。」我说。
她愣了一下,把手伸出来。她指头上有一道新磨的口子,是搬纸箱划的。
「一个月三千二,房租一千二,车费四十,吃饭六百。」我说,「剩下的,你能攒一千三。你自己算。」
「我算过了。」她说。
「算过了还站在货架前面摆货?」
她不说话。
「你失的不是钱。」我说,「你现在缺的是一个能干三年的活。理货、发单子、端盘子,这些活都不亏人,可你得知道自己在哪条道上。你想学点手艺,就去找师傅磕头学;你想坐办公室,就去考个证,考两回考不上考三回。你这么年轻,输得起。」
我说完这些,她那杯水已经凉了。
「你闺蜜过她的日子。」我缓缓说道,「她男朋友家有钱,那是他家的事。你不知道她男朋友会不会真的和她结婚。就算嫁过去了,自己啥本事没有,在家里什么地位,也不好说。你要是老盯着她那辆车,你这辈子都得低头走路。」
她盯着膝盖看了很久。
「哥。」
「嗯?」
「你说的那些,我记着。」
她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睛有点红。她张了张嘴,又合上。她低下头去,手指头在衣角上绞了一下,绞得那块布全皱了。
那两秒钟里,她是真的在使劲。
「哥。」她说,「我想做你女朋友。」
屋里静了一下。窗外有人骑车过去,车铃响了一声,很快没了。
我没马上答。看着她那张脸,脖子、胳膊,全是十八岁的胶原蛋白。
我把手边的杯子往茶几里推了推,坐正了看她。
「晓萌。」我说。
「嗯。」
「我这半年有过别人。」
她的呼吸顿了一下。
「就在你住的这栋楼里。」我说,「我这个人不是你想的那种人:我不会天天给你发消息,不会带你出去玩,也不会跟谁把关系定下来。你今天觉得我靠谱,是因为我帮你办过几件事,替你还过两千块。可你要找的那个人,不该是这样。」
她没说话,两只手在膝盖上握成一团。
「你要的东西,说白了是个踏实。」我说,「踏实不是找个人靠着就能有的。你自己站得住,别人给你的才叫踏实。」
「那……」她的声音有点哑,「你愿意吗。」
「我先不回答你。」我说,「你想清楚了再来跟我说。」
她愣在那儿,看了我几秒钟。她大概没想到是这么一句。
「行,那我想清楚了再跟你说。」她说。
她站起来,把那杯凉水端起来喝完了,放回茶几上,跟自己的位置对得很齐。走到门口她自己开的门,出去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下。
门轻轻带上了。
我坐在沙发上没动。
她回屋了。她刚才坐在那个位置上说的话,重量还在那杯水底下压着。
(这半年我送走过温宁,送走过许清,下个月可能要走的是沈瑶。她说她要做我女朋友的时候,我心里先浮出来的不是答应,也不是拒绝,是我自己站在那面空心墙前面听声音的那些晚上。)
我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第七十章我想清楚了
【602,夜里】
十一点多,晓萌出来倒水。
客厅的灯关了,厨房那边留着一盏小的。她端着杯子走到门口,正好看见楼道的门开了一下——周素芬从那扇门里出来,脚上是拖鞋,身上那件睡衣的领口开着一颗扣子,头发有点乱,一只手还在往耳后拢。
门关得很轻。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一下,又灭了。
晓萌站在厨房门口没动。
周素芬转过身来,两个人隔着客厅那点光看着对方。
「你还没睡。」周素芬说。
「倒水。」
晓萌把杯子接满,没回屋,坐到了沙发上。周素芬站在那儿看了她两眼,转身把厨房那盏小灯关了,回来坐在她对面。
「你看见就看见吧。」她说,「我在他那儿做饭,一个月给我减一千房租。别的你也看见了。」
晓萌捏着杯子,两个手指头在杯壁上转。
「姐,你图他什么。」
「我图他便宜一千块。」周素芬说,「这话难听,可这是实话。我一个女人,男人一个月回来两天,孩子上学要花钱,房租五千五,我在楼下跟人抢个理货的活都抢不上。他给我减一千,我就得还他。这世道就这么回事。」
她把话停了一下。
「你跟我不是一回事。」她说,「你才十八,没男人没孩子,手里就欠他两千。你要想还,按月份还就是了,没人逼你走我这条路。」
「姐,他这个人到底怎么样。」
「我跟你说几个事,你自己听。」周素芬说,「我搬进来第二天,水龙头滴到半夜,我半夜去敲他的门,他起来提着工具箱就过来了。修完我掏手机要给他转三十块,他说不用,说房子里的东西坏了本来就是他管。他这个人嘴上就那样,脸上也那样,可那晚上他没糊弄我。」
她把手指头伸出来,一根一根往下掰。
「你欠他两千,到今天他催过你没有。」
「没有。」
「上回你手机里那个日结八百的活,是谁给你去问的?他找了外面的人跑了一趟城东,回来还请你吃了饭,把地址、押身份证、抽成几成,一样一样摆给你听。他要是想坑你,他就不跟你说这些。」
「他还教我怎么跟浩浩说。」
「那是他心细。」周素芬说,「我把我儿子骂了一顿,第二天他还替我说和。换个人,谁管你家孩子的事。」
这几句说完,她往沙发背上一靠。
「你要是想往前走,那就往前走。」她说,「他那人不喜欢人黏着,也不喜欢人吞吞吐吐。你想清楚了就直接跟他说,别今天想明天又想——男人最烦这个。」
她停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些。
「可我得先跟你说一句:这事没有回头的路。你进了那扇门,往后你就得自己担着。你要是哪天哭哭啼啼地来找我,说后悔了,我也帮不了你。」
晓萌坐在那儿,半天没出声。
「姐。」她说,「我明白了。」
「那就睡。」周素芬站起来,把杯子从她手里收走,「明天还上班。」
那天夜里十一点半,我这边门被敲了两下。
开门的时候晓萌站在门口。她换了一件干净的白T恤,头发放下了,脚上还是那双拖鞋。她没等我说什么,自己进来,走到客厅坐下——不是坐在沙发最边上,是往中间坐了坐。
「哥。」她说。
「嗯。」
「我想清楚了。」
她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坐得很直。
「我不做你女朋友。」她说,「我算了两天,我算明白了,那种关系我也守不住。我就说我想干什么:我想跟着你。」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低头,也没躲。
「我不要你对我保证什么,也不要你说喜欢我。我这一年在这城里什么都不是,住你这栋楼的次卧,吃挂面,我妈打电话来我都不敢接。你不一样——你什么都没说,可你给我垫了钱,替我找人,还教我怎么跟浩浩说。这一层我觉得稳。」
她说完了,坐在那儿等我的话。
(她说的是实话。一个十八岁的姑娘,拿她自己能拿出来的东西,来跟我换一个位置。她算得比周素芬清楚,也比我想的清楚。)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知道。」她说。
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拉起她的手。她的手比我想的凉,指头上有一道新磨的口子。
我把她带进卧室。
她进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那扇门,像是要确认它关好了。我先关了大灯,只留床头那盏小台灯,光黄的,正好把稚嫩的皮肤照出来。
「脱吧。」我说。
她站在床边,两只手在裤腰上放了很久。她抬眼看我一次,又低下去,才自己把那条运动裤解开,一直褪到脚踝,然后弯下腰把它叠了两折,放在椅背上。她叠东西的样子很认真,像在别人家做客。
脱完她就那么站着,胳膊抱着自己胸口,白T恤的下摆只到胯上一点,两条腿又直又细,膝盖往里合着——站着的时候,人是缩着的。
「躺下。」我说。
她爬上床,躺在靠墙那一边,两只手攥着T恤的下摆,攥得那圈布全是褶。
「你别紧张。」
「我……没紧张。」她说。声音是飘的。
我坐到床边,先把她那两只手从衣服上掰开,一只一只放到她自己身体两边。然后我把T恤慢慢往上掀。
她稚嫩的皮肤,我没见过。
十八岁的皮肤,白得有点发亮,肩膀、腰、胯,一点斑都没有;手指按下去,那层肉自己会弹回来——不是软,是弹的软,像按在一块果冻上。我整个手掌贴上去推,那层皮肤跟着我的掌心走,手一抬,「啪」地贴回她骨头上。
胸口那两团不大,B,躺下去几乎摊平,往两边散开;乳晕小,颜色浅得发粉,那两点也是粉的。我低头轻轻含住一边,她胸口往上顶了一下,喉咙里出来一口气;我用舌尖绕着那两点打两圈,她就用手背把嘴捂住了——她已经知道自己在出声。
「别捂。」我说,「这屋就我们俩。」
(她住602那间次卧,一道墙过去就是周素芬那间主卧。)
我一边含一边往下摸。
她小腹上一点多余的肉都没有,手掌按上去能感觉到她里面在抽。手摸到胯上再往下,摸到那片浅色的毛——很少,浅褐色,稀稀拉拉一丛,到下面就几乎没有了。我把她那条内裤往下褪了半寸,那片地方露出来:两片薄,合得很严,肉色是浅的,往里透一点粉,中间只有一条很细的缝,缝口闭着。
「哥……」她两条腿想把我的手夹住。
「别夹。」
我拿指腹在缝上面压了一下,那点肉跟着往里陷;缝上边那颗小豆儿藏在皮里,我揉了两下,她腰一下弹起来,两只手抓住床单。
再往下挪,指尖分开那道缝往里探。
里面是热的,烫手,一点滑的东西都没有,干得发涩。我一点一点往里进,进到大半根指节,就顶到了那一层——隔着一层薄薄的膜,指尖按上去有点弹。
(她十八岁,从里到外都是新的。)
「疼吗。」
「不疼。」她说,「就是有点胀。」
我把手指抽出来,回到外面,用指腹在那儿打圈。另一只手按着她的腰往下压,让她别僵着;圈打了很久,她腿根那儿的肉才慢慢松开一点。我又探进去,这一次指尖上带出来一丝滑的,细得像汗。
再磨,那点滑一点一点多起来,自己从里面往外冒。
我把内裤整个褪掉,把她两条腿往外分。她抖了一下,缩了半寸,脸朝着墙那边转过去。
「看着我。」
她转回来,眼睛红红的,又不敢往下看。
感觉差不多了,我扶着肉棒,顶在那道缝上往里送。
第一次没进去。顶在外头,涩得像蹭在一张纸上,她疼得整个人缩起来,两条腿往里并。我停住,没有硬往里顶——退回去,又磨。她额头、锁骨上出了一层薄汗,亮亮的。
第二次,进去半寸。
她两只手抓住枕头,嘴一张,一口咬在自己胳膊上,硬把那声咽回去。
「疼吗。」
「……疼。」
我就停在那儿不动。她两条腿绷得跟铁一样,我把手从她腿根往下顺,一直顺到膝盖,来回抚了几遍,等她这口气松下来,才又往里送。
一寸一寸。进到一半的时候——
她的指甲一下扎进我后背。
那不是抓,是抠。十根手指头抠进我背上那层肉里,从肩胛骨下面一直划到腰上,抓出两道长长的印子。她咬着胳膊,一声都没喊出来,眼泪从眼角往下淌,淌到耳朵边上、淌进头发里。她哭也没出声,手一直没有松。
(那两道印子我留了半个月。洗澡的时候一条一条从红变紫,穿衣服磨着都疼。)
我在那个位置停了很久,久到自己后背都在发烫,才慢慢往里推到底。
里面是紧的。
这种紧,跟水多水少一点关系都没有。
上回在那间主卧,我也做过一次同样的事。沈瑶干练、结实,里面也紧,可她那一圈肉是活的,进退之间会跟着我走;晓萌不是,她是死攥——我往外退一点,那圈肉跟着往后松半分;往里送,它又咬着收回来,收得比松的时候快,一收一放,又窄又热,甩都甩不开。
我一进去,后脑勺那根筋当场绷起来。头皮发麻,从头顶麻到后背。
我伏在她身上没敢动,趴着喘了两口气。
「哥。」她叫我。
「嗯?」
「你慢点,我疼。」
我照她说的来。每一送只走半寸,退也只退半寸,几乎只是磨一磨。
我一边动,一边看她的脸。
她先是皱着眉,两条眉毛往里挤,眼角还挂着泪;动了一会儿,眉慢慢松开;再往后,她的嘴唇从咬着的变成微微张着,鼻子里出气一下比一下重。她眼睛先看着天花板,看到一半,她自己低下头,看了一眼我们连在一起的地方,脸一下红透,急急把头扭到一边去。
(那二十来分钟里,她换了三回脸。先是怕,再是忍,最后是别的。第三回我没见过——那是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感觉了。)
再往里动,她开始有水了。
一开始是涩的,只有一层薄薄的滑;后来那点滑越出越多,动一下就带出一声很轻的水响。她里面那圈咬着我的力道也变了:从死攥,变成一下一下地收,收得比刚才快,收一下歇一下。
「哥。」她小声说,声音是哑的。
「嗯。」
「这样……好像不疼了。」
「那就好。」
「你……你可以稍微,快一点。」
我按她说的加快了些,没敢太狠,可这已经不一样了——她的腰开始跟着我的节奏往上顶,两条腿从绷着变成绕上来搭在我腰上,脚踝那截还是白的,一边膝盖上有一小块旧青印。她胸口那两团被撞得一晃一晃,乳尖一直是硬的,蹭在我胸口上。
我到这会儿才算明白,什么叫不一样。
她的皮肤实在太滑——我一只手从她腰下绕过去,托着她往上抬,那层肉在我手心里滑得几乎留不住;她里面又咬着我不放,咬得又窄又紧。我两手抓着她的腰,指头都陷进那层肉里,舍不得松开。
她的皮肤还有个坏处:贴上去就不想离开。我压着她,胸口贴着她胸口,那层滑的、弹的、带着她体温的皮一路贴着我,我不管往哪儿动,她都在我手底下跟着走。
我本来还想再撑一会儿。
撑到七八分钟的时候实在撑不住了。她里面那圈一收一收地咬,咬得我下腹发酸,脑子里那根弦断掉;我退出来抽了一口气,一只手扶着肉棒,射精的时候全射在她肚子上。
白的落在她小腹上,一小滩,从肚脐旁边往下淌了一点。
她躺着不敢动,低头看着那一片,脸比刚才还红,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放。她抬眼看我一下,又低下头去看,看了一会儿,小声说了一句:
「这个……要不要擦。」
(她说话还是那种小心的调子,好像这屋里的东西不属于她。)
「别动。」我说。
我去床头抽了纸巾,先把她肚子上那点擦干净,再把纸折一下,把她腿间那点血和滑的东西擦了一遍——擦的时候她又抽了一下,两条腿往外分开一点让我擦。擦完她也没动,眼睛一直看着我手里那张纸。
「疼不疼。」
「现在不疼了。」她说。
她侧过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自己胸口。
「哥,」她说,「我以后怎么办。」
「该上班上班。」我说,「你的事我管。」
她愣了一下,眼睛看着我。
「那两千块我照还。」她说。
「还个屁,你的钱你留着。」
她没再说话,躺了一会儿,爬起来穿衣服。她穿裤子的时候站不太稳,扶了一下床沿;腿上那块红的印子她拿纸擦了,纸团起来攥在手里。
「我回去了。」
我送她到门口。
她穿着那件白T恤穿过楼道,走过602那道门——门后面就是周素芬住的那间主卧,那间屋的灯还亮着。她推门进去的时候很轻,门锁响了一声。
我手机上弹出一条通知。
602,苏晓萌,指纹开锁,00:41。
第二天中午,周素芬来做饭的时候什么都没提。
她洗了菜,切了肉,把那口锅架在灶上,忽然说了一句:
「晓萌今天早上没吃饭。」
「她上班起得早。」
「她走路有点拐。」周素芬说,用锅铲把菜翻了两下,「我给她装了两个鸡蛋,让她带着。」
她再没往下说。
那天下午三点多,我的手机响了,是陈志强。
他那边有风声,像是在外面。
「兄弟,」他说,「跟你招呼一声,我这个月提前回去,十四号晚上到。」



作者: 不知道,大家对这个新来的晓萌,是否喜欢呢?写晓萌的肉戏的时候,我是有画面的。曾经小弟也有过和17岁女孩发生关系。那个皮肤,真的像果冻一样,爽极了。在此经过文学处理给到大家,与诸君同乐。 当然,在浩浩的角度,自己心爱的姐姐被我睡了,自己心爱的妈妈也被我睡了。现在他还不知道。。。。。

最近写作有点焦虑,昨天和一个书友聊天,找我催更。我说的都焦虑死了,越写到后面,考虑的越多,逻辑不能出错,人物性格,对白,性爱戏不能同质化,场景要有区别,姿势/器官要有新花样,人物要有冲突,等等。现在每天更新8-9章,前面还好说。后面我经常性的写完一张,从新看的时候,质量完全不够,只能全删掉重写。焦虑的我想抓头发。
不过大家放心,小弟绝对会保证质量给大家输出最优质的作品。 提前祝大家国庆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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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师M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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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吃完饭就蹲到了,辛苦了兄弟,先留言,再观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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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ampire1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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