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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3章 血杀
           
  归海荒劫并没有慷慨激昂的演说宣布什么,他阔步迈向神庙中央的主座,理所当然似的坐了下来,冷冰冰地俯视着下方。
  从头至尾,什么话都没有说。
  得以进入神庙的人们,无一不是楚火罗国的豪门巨贵,其中也不乏视道德正统为人生准则的正直学者,但他们都没有急于跳脚指责如此大逆不道之举,一来因为皇帝纳兰极凤无能之至,先被星雪公主拿捏的无法还手,如今在归海荒劫面前亦是奴隶一般,已然不值得为他愚忠送死,二来,两大势力以武定国的约定早就传开,稍候片刻自有好戏,何必做出头鸟。
  巨大的神庙内,百十号人,安静得简直呼吸可闻。
  帝国学院的院长更是心中苦笑感慨:十年前的祭祀大典,都是皇族派金甲名将和千挑万选的淑女迎宾,如今却盗国在即,杀气弥天,看来真的是天道变幻,纳兰一族的气数终于要尽了。
  「大胆归海荒劫,胆敢公然谋逆。」
  一声怒斥,冲破死寂,北瑶凝若身穿华丽无比的黑色礼服,白金长发高挽,五官精致俊美的不像凡间该有,诸人都识得这个女孩子远比她的年龄要老辣厉害,但也没想到第一个站出来的会是她。
  归海荒劫自言自语似的轻声道:「淫贱妖女勾结中原匪徒,罢黜贵族爵位,明早处死。」
  皇帝纳兰极凤显然怕极了他,立刻高声复述道:「淫贱妖女北瑶凝若勾结中原匪徒,罢黜贵族爵位,明早处死!」
  卫兵面面相觑,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今时今日,北瑶凝若说话也没必要再云山雾罩玩假客气。嘴角勾出邪美的笑颜,淡定笑道:「看来老头儿你真是等不及想做新皇帝了,律法礼仪全部弃之不顾,不服从者就出手灭杀,审判都懒得审,如此行径和卑贱的外国土人又有什么不同?你真认为凭借武功蛮力就能窃取神国文明吗?」
  归海荒劫没有回答,冷漠的眼神在所有人脸上转了一圈,似是看进了每人的内心深处,随即嘴角居然微笑起来,神情轻蔑无比。
  夕阳从长长的窗口照下,将他的身影照得异常高大,宛如一座高不可攀的冷山,他淡淡讥讽道:「我如果是谋逆盗国的话,那为什么没有士兵和法官来制裁我?」
  北瑶凝若一愣,很快说道:「那是因为大家怕你归海氏的太阳神剑,都在等我,或者星雪公主出来拨乱反正。」
  说完她即后悔,指责问罪变成了回答问题,气势上无疑已经输了。
  「刚才的圣旨没人听见吗?」归海荒劫的声调又更沉了几分:「北瑶凝若是中原下等人的情妇,还不速速拿下。」
  士兵们双手握矛,左看看,又看看,额头冒汗,兀自犹豫不决。
  战争大臣归海荒劫固然有称雄资本,可北瑶凝若弄权多年,心狠手辣,智计无穷,得罪她,或者她的仙女姐姐北瑶婵伽,通常都会粉身碎骨,死无葬身之地……眼下端是和赌桌上的猜大小没什么区别。
  北瑶凝若似乎镇定逾恒,高声说道:「我们自幼接受学院道德文明的洗礼,今有归海恶贼欺天灭祖,破坏神国万年不变的法则,史笔如铁,你们当心行差踏错,蒙羞后代子孙。」
  义正言辞,但面对王座上那冷峻目光的笼罩,少女衣袖中的手却有点发抖。
  归海荒劫没有再说话,仅一挥手。
  士兵们已做出了选择,手持长矛奔向了北瑶凝若。
  轰!
  北瑶凝若身后的侍卫肋下毫光一闪。
  神庙内猛然凭空卷起刚烈风暴,那些士兵全部口吐鲜血,倒飞出去,摔倒在了大太阳神巨像的脚下,如此霸道的拳法,常日在楚火罗国是绝对看不到的。
  还没等参加祭祀的人们有进一步反应,忽然闻听殿外响起了锁链拖地的声响。
  哗啦,哗啦,哗啦……
  这个声音说起来好像也没什么特别,但神庙内养尊处优的贵族们不知为何,都觉得耳中的哗啦声简直令人毛骨悚然,仿佛连灵魂都快要被其拖出体外。
  铁链声骤然停顿。
  一个身形极高,肤色惨白,双目死灰的大汉已站在神庙大门口,他脖子上扛着一条漆黑的锁链,并在胸前绕了两圈,分别缠于双臂,左手垂下一个西瓜大小的尖刺流星锤,右手铁链垂地一柄锈迹斑斑的双刃战斧。
  诸人看他一眼就觉得心惊肉跳,立刻偏头垂目,不敢再去看第二眼,好像图书馆古籍中描绘的死神都远不如这个大汉恐怖。
  过天狼淡淡的道:「不想打的人,出去吧。」
  好像是地狱死神下令。
  然后几乎所有人都出去了。
  归海荒劫不为所动,那个紧随北瑶凝若,出拳异常霸道刚猛的侍卫自然也还留在原地。
  高手对峙,杀气无影无形,却是真实存在。
  北瑶凝若站在这三位绝顶高手中间,只觉空气中有无数钢针疾走,不由毛孔刺痒,脚跟发颤,而心智意志还不如她的纳兰皇帝和千代皇后则已经尿了裤子。
  归海荒劫突然扬手一震,太阳神巨像的帽冠上被震落了一枚长条水晶。
  「这就是归海氏《太阳剑谱》的原本真迹,之所以放在如此显眼的地方,是因为当今除我之外,已无人知晓如何开封。」归海荒劫接住水晶后,冷冷笑道:「燕先生、宁先生、古先生,还请现身履约出战吧。」
  巨窗外隐隐约约传来几声昏鸦惊叫。
  杀气似乎变得更强,已经覆盖了整个恢弘的太阳神庙,再没有任何生物敢在这些人的附近盘旋栖息。
  宁无忌,燕苍生,古神君,幽魂,四个人一齐出现,太阳水晶既现,他们眼中或多或少,均露出贪婪之色。
  「大神官说这话是何意思?怎么忽然拿出珍贵的家传剑谱炫耀起来?又谈什么开启方法。」古神君好像总是喜欢率先开口:「咱们君子协议只谈华太仙,也不包含……」
  「好了,杀掉敌人,再论其他。」燕苍生凝视着过天狼死灰残酷的双眼,打断了他们的讨论。
  归海荒劫道:「大家想要什么,各自心知肚明,助我登基,自然会告知如何开启太阳水晶,与其费力遮掩,不如展示出来敞开明说,如此沟通还方便一些。」
  宁无忌今天有点反常,闻言并没有去插嘴多话,他手握太乾剑柄,眼中兴奋与不安交织变幻,不知在琢磨着什么阴谋诡计。
  空间震荡,地板粉碎,化装成侍卫的少帅闻心好像天龙伸腰,凶猛无俦,单臂突刺,手掌虚握,宛若狂张龙吻,腥风中孕育着撕裂金铁山石的暴烈,直扑归海荒劫手中的太阳水晶。
  趁敌方诸人心神波动的瞬间,猛出杀手突袭,正是闻心于疆场身经百战的战斗之道。
  眼睛都没眨,归海荒劫却已经消失不见,紧跟着左侧寒流彻骨,黄金色剑光裹挟先天真气,龙卷风似的嗜向闻心半身数十道致命要穴。
  宁无忌今非昔比,和叶尘二次交手之后似乎更有精进,归海荒劫消失刹那间,他也可以如闻心一般,敏锐捕捉到敌人心灵方面的波动破绽,一拔剑,就是能斩杀一念万法高手的盖世锋锐。
  但闻心也是和洪经藏、姬流光齐名的江山七杰,星辰粉碎般的罡劲当空引爆,荡偏龙卷剑风,堪堪滑过了太乾的反突袭。
  「好!」古神君赞道:「暴龙擒拿手、穿梭虚数空间、鸿蒙杀劫剑、星空崩裂……三位武功简直已达化境,今日得见,实在三生有幸,令人受益匪浅。」
  「啰嗦放屁半天,终了还不是须靠打杀来解决。」过天狼缓慢走到三大魔王面前,有气无力的道:「你们几个快一起上吧。」
  幽魂冷笑道:「好狂的鬼王,哪怕华太仙和皇甫正道亲临,也不敢在……」
  话说半句,过天狼斗大拳头已击穿了他的身体。
  这拳并不如何快速,也不见得如何诡异巧妙,但偏偏就是挡无可挡,避无可避,古神君对于过天狼只有耳闻,今日见其出手,没想到比传说中还要厉害,怪不得能和皇甫正道那种绝世高手放对单挑。
  幽魂惊悚尖叫,翻身后退,他身体漏个透明窟窿,竟还没有死。
  战斗全开,人们顾不得幽魂非人的神秘构造,因为归海荒劫不知使用了什么魔法,居然化出八个一模一样的身体,真真切切,不似幻象,转瞬便是无数剑光倾盆疾刺,暴雨般裹住了过天狼,古神君亦单掌崩出,无甚花式,可却有着与他清瘦身形完全相反的雄健刚力,从下猛击鬼王丹田要害。
  过天狼暴喝坐马,铁链旋动流星锤护住全身,但虚空中的那八个归海荒劫,居然每人都用出了不同的剑招,崩、拨、刺、撩、挑、劈、洗、抖,且人人均有焚天烈焰加持,凝而不散,浑厚无匹,剑光穿透铁链旋风,将他庞大身躯切割得鲜血淋漓,喷溅飞舞。
  而古神君那毒辣一掌,也同样完美击中了过天狼的要害死穴。
  「打得好快,我还以为凝若和他们会有更复杂的斗嘴斗智。」叶尘走进神庙,一眼就看见过天狼大大吃亏,不禁疑惑道:「归海荒劫这是武功还是法术?怎么一照面就胜了鬼王大叔?」
  沐兰亭道:「他这是日月无光中脱胎出来的一剑,利用太阳剑气模拟神之棱镜,折射虚数领域中的七大分身,也算是天外天所谓的异次元剑,果然很是复杂浩瀚,比一味屠杀灭世的万古洪炉要厉害不少。」
  「但传说中的鬼王也不该这么窝囊吧?一招都接不下来?」神星雪同样大为疑惑。
  他们几人本打算略迟现身,先耗敌锐气,再按这几天详细拟定的作战计划找各自对手比武拼斗,可没想到人家过天狼大大方方从正门进入,才说没两句话,便以一挡三,展开生死搏杀。
  吼!
  末日战斧反转一挥,气势上比同样远程遥控的天魔红颜刀要恐怖数倍,血腥飓风凄厉呼啸,流星锤锁链灵蛇般抖圈成圆,蓦地卷住了归海荒劫的八条左腿,另外古神君出掌得手的同时,心中非但不喜,反而凛然后悔:糟糕,若非他故意露出破绽,我怎会如此轻易打中这个怪物老魔?
  果然,过天狼的丹田小腹顿生一股漩涡怪力,迫使古神君抽身不得。
  杀神鬼王虽然挨了几十剑轻伤,但瞬间就擒住了归海荒劫和古神君,过程简单粗暴,且轻松的着实不可思议。
  最强魔王燕苍生则始终静立在旁,似乎毫不关心战友生死,实际他妖目如电闪耀,正在运转无上天心,极速推算着过天狼的武功破绽。
  另一边宁无忌有天帝太乾和逆龙金甲护身,理应稳压少帅一筹,不过闻心的武功拳意讲求一往无前,星空崩裂更是铁血雄霸的绝顶攻招,因此将不利战局生生打成了势均力敌。
  幽魂在一旁飘飘荡荡,好像枉死鬼赶投胎。
  「对方还有三大高手掠阵旁观,楚天王您再这么看着,当心今天凶多吉少,剑谱水晶更成镜花水月……啊!」
  凌空一斧狂劈而来,幽魂斗篷面具尽碎,自当中断成两截。
  原来过天狼从头到尾的目标都是他。
  「可恶!可恶!平等王救我!楚天王救我啊!」一个三尺都没有的丑陋小侏儒从斗篷碎布中冲天而起,心灵猛觉大限将至,遂声嘶力竭的求救。
  「蠢材!快启动浑光仪离开神庙!」
  然而古神君自顾不暇,死亡漩涡的绞杀怪力暴增十倍,将他衣袖同样也撕成碎片,身体亦只能顺势旋转,在凶蛮怪兽的巨口中寻求生机,上边的归海荒劫更加难过,腿上所缠流星锤被一股无法形容的罡劲挥舞扯动,甩得他四处乱飞,不知东南西北,八大化身合而为一,异次元剑瞬间崩溃。
  咔嚓!
  战斧带着鬼哭狼嚎,回收同时,将半空的侏儒幽魂斩成了一坨碎骨肉泥,南疆魔国这位有资格参加魔尊峰会的绝顶高手,在过天狼手下竟似不如一只小雏鸡。
  哗啦一声,战斧随着幽魂鲜血回归过天狼大手,片刻不停,再度砍向了被他像放风筝一样扯动的归海荒劫。
  杀神鬼王杀得兴起,管他开封什么太阳剑谱、月亮剑谱,好像完全顾不得了。
  剑光如白虹经天,当空切割出一道裂隙。
  一面火网自虚数裂缝中旋出,牢牢捆住末日战斧,暂时护住了归海荒劫性命。
  过天狼没料到会有这么个变化,然则他的武功乃杀伐之道,若出手无功而返,气势必衰,凑巧见到瑟瑟发抖、面无人色的纳兰极凤和千代陌,遂腕子一震一抖,被天火烧红的战斧回旋狂扫,直接无悬念的砍死了神国皇帝夫妻,得以保持悍勇战心不灭。
  三大高手在血雨血雾中纠缠不清,但哪怕武功平庸的北瑶凝若也能看出来,眼前这位恐怖的白脸大汉只怕都用不上五招,就能砍下归海荒劫和古神君的脑袋。
  叶尘他们三人同样瞠目结舌,下巴都快惊掉在地上。
  神星雪苦笑道:「我……我怎地感觉咱们之前多余这么谨慎对待……人家兄弟俩好像足够镇场了,根本用不着咱们啊。」
  「不男不女的燕苍生还没出手呢,我们也不要站着欣赏了。」叶尘手握刀柄,锁定了宁无忌快速游走的身形,眼下并非公平比武,哪怕偷袭夹攻也毫不稀奇。
  雪煌如仙家飞剑一样刺向宁无忌。
  剑先动,沐兰亭人追剑光,眨眼间就洒下万点高温红光。
  玄黄气暴闪!
  浩瀚金桥纵贯太阳神庙,剑光返本还原,重新归于雪煌冰寒刺骨的剑体,而闻心蓦得帮手,战意更盛,雄浑壮阔的拱手拳直接避过彼岸金桥,炮弹般捣向宁无忌咽喉,动如龙虎,攻如雷震,他的武功和过天狼算是同出一源,确能带给人巨大的心灵震撼。
  咣当巨震。
  龙鳞光华闪烁,玄奥无穷的逆龙金甲将这一拳的力量加倍返还。
  就这一个瞬间刹那,沐兰亭双眸凌厉已极,竟是前所未有的明亮,她利用天元剑法的玲珑势,豁然截杀了逆龙金甲的转换空隙。
  这是己方诸大高手苦心孤诣研究出的杀招,专为破宁无忌所向无敌的逆龙金甲而准备。
  「当年在洪武门塔上,我真后悔听了经藏老师的话,没当场把你给上了。」宁无忌冷酷狞笑,剑画太极图,阴阳鱼光圈旋转着把破绽再次隐芥藏形。
  但现场懂太乙玄黄经的不只他一个。
  神星雪凌空一指,莽苍古拙的大印自他头顶镇压,强行定住了太极图运转,同时,雪煌寒芒已到咽喉前半寸。
  噗!
  鲜红血雾在空中凄美绽放,宁无忌手捂咽喉,脚踏八卦玄机,连忙快速后撤,侥幸避过太阳烈火入体焚身之厄,逆龙金甲暂时被破,机会难逢,闻心再次猱身前冲,一掌推出天梁断裂的极致罡劲,压根儿不给他任何喘息生机。
  神庙剧烈震荡,落下无数积尘,那边过天狼亦大发凶威,先斩幽魂和皇帝夫妻,随即丹田漩涡的绞杀威力第三度暴增,古神君陀螺一样在半空撕扯旋转,眼看已快耗到油尽灯枯。
  鲜血淋漓的末日战斧高高举起,下一刻必能将平等王劈成平等的两截。
  妖音魔乐乍起。
  燕苍生总算动了,他踏步伸指,疾刺末日战斧的粗旷利刃。
  两股惊天动地的力量扭曲空间,轰隆巨响中,纠缠合一的无匹罡劲冲天而起,把太阳神庙的殿顶都冲破开一个硕大缺口,几个呼吸后,绝高苍穹处再次爆发出一股震天雷鸣,可见他俩武功已到了神而明之的非人领域。
  古神君死里逃生,翻身落地,雪白的右臂裸露在外,不见伤痕,但实则内部筋骨已然扭曲变形,明显是无力抬起再战。
  归海荒劫左腿拼死回缩,也趁机挣脱了锁链,远远躲开了这尊恶鬼,实际他太阳神剑造诣之深,自身境界之高,殊不弱于过天狼和燕苍生,但他在楚火罗国位尊极品,和人动武机会少之又少,哪怕真正出战动武,普通高手也和他天差地远,往往一两招就能分出胜负,所以今天算是首次对敌真正的狠角色,经验方面的缺失,难免使他有些左支右绌,力不从心。
  不过对于他这种绝世高手来说,只要还活着,便有大把机会反败为胜。
  「嗯,总算来个像点样子的。」过天狼看都不再看归海荒劫,五指张开,大小犹如蒲扇,抡圆了悍然拍向燕苍生左耳,凶猛得一塌糊涂。
  掌未到,滚滚狂暴飓风已将燕苍生衣袍吹得猎猎作响,他的朱雀妖旋舞本来连太阳剑法都可以闪避,现在却好像躲不过鬼王简单一掌,遂只能弹肘竖架,选择了对拼勇力,如此硬碰硬的打法,是他本人非常不擅长的。
  过天狼看似猛恶,可有意无意间,总能清晰无比把握对自己最有利的战局。
  燕苍生连番阴劲反击,却依旧抢不回施展绝顶轻功的余地,当下果断放弃躁进,打出了久未使用的南疆正统掌法凝神应对。
  二人就好像武林普通的后辈拳师,什么虚像法相都没有,仅这样通过拳掌和身法移闪来拆招硬磨,但每踏一步,脚下就好像有西楚地雷引爆,隆隆闷响,震碎地脉十丈之深不止,显示出天心绝顶境界超凡入圣的可怕力量。
  旁边的古神君竭力调匀气息,心中暗道不妙,过天狼的武功太过恐怖,实在远超想象,另外归海荒劫和宁无忌吹牛一流,实际又远不如想象中那么有用,今日一战,好像除了燕苍生有机会自保外,己方莫说得胜,恐怕都很难安然走出太阳神庙了……幸亏「他」神机妙算,备有后招。
  当!
  天帝太乾内蕴武圣真灵,乃万兵之祖皇,千钧一发时刻,总能神奇护主,从奇诡角度替宁无忌挡住了必杀一剑。虽然没坏性命,却也使他锐气大损,狼狈不堪,心中更是怯了几分。
  本来己方联盟理应占尽优势,如今被过天狼横冲直撞一搅和,竟大落下风。
  连这个死怪物都对付不了,将来拿什么去挑战华太仙?
  叶尘好像洞穿了他心中想法,笑眯眯亲切道:「呵呵,宁兄不用想以后如何雄霸江山、战天战地了,先想办法把今天熬过去吧。」
  两道星沉烈光呈交叉字形奔袭冲击,正是《神龙刀经》中的杀招,龙翔十字凤,宁无忌慌乱举剑抵挡,胸口却结实中了闻心一拳,刚要反击闻心,神星雪和沐兰亭又从左右迅猛杀来,多人凶残夹攻,气势震撼莫名,古今罕见,令他连太乙玄黄经都顾不得催动运转。
  一旁的归海荒劫表情严肃,丝毫不以劣势为忤,他手握太阳水晶,抵于前额,虔诚祷告着:「老祖请助荒劫涤清障碍,扬威我太阳神血脉之尊贵雍容……」
  千年以前,归海轮回手持苍夜雪煌,宛如太阳神只,横扫八荒,宇内无敌,连中原六大圣地都要对他顶礼膜拜,此人仙逝前将滔天剑气封入《太阳剑谱》的原始真迹内部,并留下开封方法,希望泽被后裔,使归海一族血脉永远不灭,直到百年以前,归海皓烟继承祖先绝世天赋,同样修炼成伟大的武圣穹皇,但却为情困扰,远赴中原,她离开楚火罗国时不仅带走了雪煌神剑,还带走了开启太阳剑谱的太阳之心。
  所以归海氏从那之后,实际就失去了《太阳剑谱》的锁扣权,家族仅能通过长辈口传心授来练习神功,缺陷便是境界越高,越难以突破瓶颈,归海荒劫刚才甘愿拿出剑谱水晶来做交易,大半原因也是觉得反正无人可以开封穹皇封印,不如做个空头许诺。
  今日生死大劫,他不求开启剑谱,只求太阳水晶释放祖先威压,护佑归海一脉。
  或许因为虔诚祈祷和血浓于水的作用,果然自脑中响起一阵威严无比的声音:「可惜缺少太阳之心,否则这些下等奴隶怎能在我神庙陵寝放肆,如今勉强赐你一剑气力,成与不成,且看造化运气吧。」
  如同归海皓烟炼制的太阳剑丸,这枚来自远古的水晶同样具有神异灵识。
  归海荒劫在心灵中和祖先沟通,满怀极大歉意道:「子孙不孝,惊扰轮回老祖长眠,但不知太阳之心今在何处,哪怕刀山火海、阿鼻地狱,我也一定要设法寻到,助您再度降世,散播大太阳神的无上神威。」
  「那早已经随皓烟小童消失了,再说,你即便找到太阳之心开封剑谱,死人又怎能复活?我要继续睡了,你若不死,等到突破时或许还能再见。」
  归海荒劫毕恭毕敬,双手放下太阳水晶,只觉得刚才虚空一道剑气直接助他晋升境界,连穹皇大门都近在咫尺,几乎一个顿悟就能粉碎虚空,当然,这道澎湃神力只能维持很短时间,并非真实属于自己。
  他打定主意,暂且先示弱隐藏,寻机再挥这震天一剑,扭转乾坤。
  百招已过,过天狼可以清晰感觉到燕苍生的武功比自己要高,而且临敌经验也远比归海荒劫强得多,但他依然有绝对信心在千招以内要他的命。
  「哗啦」声如索命梵音。
  铁链一震,巨斧提在手中,疾旋劈砍,数人合抱的石柱粉碎,精金铸炼的王座断裂,燕苍生吃惊后闪,然而末日战斧连接极长锁链,攻击范围辐射大半神庙,过天狼手持此斧杀过不知几千几百个高手,其中还包括两位天心感悟虚空的上代大宗师。
  空手打不赢你燕苍生,就用神兵劈死你。
  天下第一魔王疑惑心道:这种死亡临近的兴奋战栗有多少年没感觉到了?也好,借此等高手的震撼压力,权当对决华太仙的战前热手吧……
  无数武道法则迅速运转,一一闪现天心之上,身后四方妖塔拔地而起,仙女淫媚狞笑,恶鬼犹如怒目金刚,燕苍生于万丈光华中突破空间距离,拇指、中指、无名指赫然搭住末日战斧的血腥刀刃。
  「好招!果然真材实料!再来!」同样的,过天狼也因强大对手而燃烧起来,大吼一声,龙卷风暴似的漩涡比重伤古神君时还要凌厉暴烈,直接把燕苍生吞进了风眼。
  涅盘乐章化作万千音符光点,金钟罩似的抵挡漩涡撕扯,燕苍生岀指比电光还要快速,残影幢幢,呈北斗七星之形印在了过天狼前胸。
  七道鲜血顺着龙卷罡风漫天四溅,过天狼仰天狂啸,只做不知,猛地甩动流星锤和战斧,两道巨力仿佛能令天塌地陷,高耸恢弘的归海轮回神像轰然崩塌,燕苍生邪魅的眼中明灭无穷战势轨迹,双臂逆着风向反绞,使出一招南疆普通的单刀浪卷势,但结合雄厚涅盘真气,瞬间就打散了恐怖旋风和巨斧狂劈,随即音符升腾,伞盖般挡住坍塌的神像碎石。
  认真全力出手的燕苍生,再度证明了自己武圣之下,天地第一的尊荣。
  叶尘瞥见鬼王二伯遇险,危险至极,而宁无忌又好像滚刀肉、牛皮糖,衰而不竭,哪怕毫无还手之力也死不了,所以当机立断,施展轻功冲向了坍塌神像的灰尘中。
  归海荒劫、古神君、宁无忌,三人不约而同的闪过一个念头:就是现在,胜败在此一举!
  烟尘飞扬,碎石滚滚,过天狼双目血红,狂啸不绝,输急眼似的莽撞飞扑向无敌的燕苍生。
  「你比华太仙可差得远了。」燕苍生冷笑,朱雀妖旋舞华丽灵动,轻风一掠,已转到过天狼身后,细长手指宛如魔枪,疾戳他的脊椎,解决掉鬼王,叶尘、沐兰亭等小鬼能翻几朵浪花?
  血肉炸裂,窜出数丈之高。
  凶名震慑四极八荒的杀神鬼王居然凌空拧身,用了一招颇为难看无赖的懒驴打滚,不仅扭过了魔枪穿刺要害,还在半空翻身,变成了正对燕苍生,锁链飞舞,好像套马锁一样高悬头顶,刹那回收,把自己和燕苍生捆在了一起。
  道理上和初始对阵归海荒劫差不多,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打法很多人都会,但面对燕苍生还敢这么干,环顾天下,肯定只有过天狼一个人有这个胆子。
  锁链将两人束缚在了一起,如同生死情人。
  「终于逮到你了。」过天狼浑身浴血,目露野兽凶光,声调却是平平淡淡。
  燕苍生惊惧交加,没算到这人的打法和天心感悟虚空完全不沾边,将凶猛二字发挥到了极致,哪怕唐雷九亲临也不过如此了。
  嘭!咔!
  过天狼以头槌狠砸燕苍生天灵盖。
  惊天骨裂声甚至压过了太阳神巨像坍塌的响动。
  涅盘仙魔四方塔亦传出凄厉尖嚎,随即爆炸开来,姜百首从天而降,高举震金穿甲刃,狠劈向过天狼头颅。
  叶尘赶到,星沉划破长空,灿烈刀光将天外天利器一砍两断,豪光斩击不止,紧接着姜百首耳朵连同大块皮肉亦被砍落。
  看似失去战斗力的归海荒劫也暴起发难,一轮焚尽诸天群星的炽白太阳自剑中诞生,把叶尘、姜百首、过天狼、燕苍生四大高手全部笼罩,明显要一网打尽,一了百了。
  「是大日轮回!」沐兰亭惊叫:「快用日月无光!」
  「想得美!」宁无忌一扫狼狈,冷笑出剑,天帝太乾雍容至尊的剑气锁住了虚数空间入口。
  神星雪香汗蒸腾,玉手合十,首次使用出了比轩辕皇剑更高一级的——太上青灯。
  一豆幽光蜿蜒迎上了恢弘的大日轮回,好像炮仗一样啪地一声,转瞬淹没进了太阳法相内,没见丝毫功效,姜百首首当其冲,眼看要被吞噬化为乌有之际,灭世巨日忽然化作了一簇小小火苗,冷风一吹,遂熄灭不见。
  归海荒劫目瞪口呆,虽然仅有穹皇两成功力,但这一剑可是太阳剑谱最至高无上的大日轮回,万物万灵,皆化尘埃,怎会被那么幼小可怜的光点完全化解?
  太上青灯乃天外天根据宇宙黑洞模拟出来的超级武道,蕴含玄奥宇宙真理,但同时也耗尽了神星雪所有气力,瘫倒在地,一根手指都难以抬起。
  过天狼毫不把刚才险境当回事,凶残头槌一击又一击,就快把楚天王燕苍生头颅活活锤爆。
  古神君乌云似的斗篷大开,高高跃起,拳攻叶尘面门。
  顾不得再回味大日轮回和太上青灯的绝世余威,叶尘反手还了一掌,他并不觉得这个被过天狼三扒两拔打飞的古神君有什么了不起的。
  轰!
  一道劈空惊雷炸裂,竟然乃是混沌阴阳道中的绝技,破天雷,叶尘轻敌措不及防,被自己最擅长的绝招打落地面。
  诸人来不及吃惊神秘的平等王是何方神圣,犹如诸神震怒的诸天印莽莽镇压,又狠狠将凶威涛天的过天狼震倒在地。
  燕苍生怒火攻心,挣脱锁链后第一时间要取鬼王性命,闻心当然不能坐视,虎步跨过宁无忌,双拳交叉齐出,轰出粉碎星辰的独门绝诣,星空崩裂。
  涅盘妖塔重新聚拢,道道混乱魔气倾泻冲刷,修罗魔像张开血盆大口,将崩灭拳力直接吸进体内。
  从过天狼锁住燕苍生,到叶尘和姜百首拼刀,归海荒劫和神星雪各显神通,再到古神君连攻两招混沌阴阳道击倒叶尘和过天狼,最后则是闻心与燕苍生电光火石的攻守交锋。
  最多不超二十呼吸的光景。
  沐兰亭战力保存相对完整,她明白,此刻拼的不再是武功,而是应变和底牌,纤秀玉足踏空行进,以崩挑剑势去刺宁无忌太阳穴。
  她深知不是燕苍生对手,救不了鬼王过天狼,但有信心可以袭杀宁无忌这个讨厌狗贼。
  幽灯一闪。
  宁无忌见神星雪的太上青灯神奇莫测,遂也一试,直接将沐兰亭的剑气收进太上空间之内。
  「早知道这招这么猛的话,也不用大耗真元使用逆龙金甲了。」宁无忌呢喃感叹:少爷我才是终极猎手。
  天帝太乾悬空,宁无忌结印狂念道藏咒语,太上青灯和盘古法印两大法相随之崩溃碎裂,融进了天下第一宝剑之内,叶尘再熟悉不过了,此乃先天太极门必杀绝技——乾坤无极炮,圣祭两大神通,辅以先天易脉法加持,威力绝不输于刚才的大日轮回。
  然而巨炮的目标却不是宿敌叶尘,而是燕苍生。
  「中原垃圾。」燕苍生咬牙切齿:「你小子原来早有算计。」
  「大家彼此彼此。」宁无忌得意满志大笑道:「哈哈哈哈……等下吸收了燕魔你的功力,再收拾华太仙和魔国南蛮岂非易如反掌?还联手个屁啊!」
  「那你就来试试吧。」鲜血满面的燕苍生早不复潇洒俊美之态,但语气反而冷静下来,妖塔群魔随着善恶法相疯狂乱舞飞窜,他内心清楚,只要破解乾坤无极炮,在场者全部都是强弩之末,砧板鱼肉,太乙玄黄经、太阳剑谱、混沌阴阳道也必是囊中之物。
  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向梵天情报仇雪恨。
  「你被过天狼伤的那么重,拿几条命接招啊?哈哈,敢看不起我,看少爷今天怎么蹂躏你个死人妖,哈哈哈……」
  无极巨炮蓄劲到达了巅峰之时,一个身穿丝滑黑袍,赤脚俊秀的纯洁少年不知从哪冒了出来,缓缓站在了宁无忌和燕苍生中间。
  沐兰亭本乐得看他们狗咬狗,忽然见那么一位干净柔美的少年现身,还以为是哪个西楚贵族王子误闯进来的,不由大是担心,连忙高呼:「危险,别动!我来救你!」
  刚要运转日月无光救人,却听燕苍生几乎是嘶哑呻吟道:「魔尊……」
       
       
                第74章 元始
           
  叶尘、沐兰亭、宁无忌他们三人从很小的时候就听过关于魔尊的传说:
  穿梭于幽冥黄泉的元始天魔宫,不存在天空,也没有大地,只有无尽的黑暗和浓雾,魔尊会静立在最高处,接受诸魔万妖的朝拜与祝福。
  魔中至尊,魔中之魔。
  然而很少有人会猜到,真正的魔尊梵天情非但不像魔鬼,反而比任何人都像是人,面庞、双手、赤足的肌肤简直比沐兰亭和神星雪还要雪白晶莹,尤其那双湖水似的眼睛,幽深静谧,纯洁的好像冥府墨玉宝石,更显他温柔亲和,贵不可言。
  宁无忌也听见了燕苍生呻吟出的两个字——
  魔尊!
  这个看上去也就和铁晓慧差不多年纪的小鬼……就是魔尊?他真会像天外天上那几位星际主宰那么强吗?要不要收手?但如果我的乾坤无极炮可以伤到他,那岂不是……岂不是……
  然而梵天情一眼都没有看他宁无忌,只是对着燕苍生笑道:「哟,好久没见了,怎会被打得那么惨?」
  燕苍生再无往常睥睨众生的威严,眼中惊慌与不安交替出现,竟惧怕的不敢回答。
  梵天情继续道:「不用辛苦隐藏了,你那点反心,连我宫中养的小猫小狗都能看出来,幸亏小琼儿接下来会用到八王联手,我也不是非要追究不可,但是……你最好先把大罗玉交出来吧。」
  魔国帝王、元始至尊那尊贵无匹的气度震慑全场,诸人本都屏气凝息,不敢妄动,此刻更是听的云山雾罩,搞不清大罗玉是什么宝物,居然让粉碎虚空的武圣亲自讨要。
  燕苍生魅眼中的惊慌之色更甚,语气却尽力平和:「您……从哪听来的这种谣言?」
  「哈哈哈,楚天王和天元宗淳于清宗主勾勾搭搭,于北燕冰洞石窟获得大罗玉,魔尊陛下神通无边,可是早就知道的一清二楚啦。」肥胖油腻、丑陋猥琐的蓝碎云从庞大废墟走了下来,说完后立刻匍匐跪在魔尊前面,一张大脸几乎埋进泥土,巨臀撅得极高,惶惶恐恐道:「竟要劳魔尊屈临这污秽低贱的凡尘,小奴碎云真是罪该万死,罪不可赦。」
  其他人想笑,又不敢笑。
  燕苍生额角青筋暴起,恨不能将这溜须拍马、无耻恶心的死胖子挫骨扬灰。
  轰!
  宁无忌积蓄的乾坤无极真罡发出隆隆炸响,威势比刚才的大日轮回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而且神星雪脱力瘫倒,再不会有太上青灯出来完美化解,他定了决心,哪怕这一炮轰不死梵天情,也要诛灭头颅重伤的燕苍生,绝不允许他说出那个听起来很重要的大罗玉下落。
  能惊动魔尊和第一魔王的东西,肯定对先天太极门有莫大威胁。
  一旁的叶尘也是快速思考着:大罗玉?从名字简单推算,这东西必然跟最后一部圣人神功《大罗九重天》有一定的联系,至于和宗主、燕苍生、魔尊之间的窍要,可令人怎么也琢磨不透了。
  梵天情的长发和漆黑法袍被先天玄黄气鼓荡得如海浪般蜿蜒飞扬,俊颜看上去已有些不耐烦,冷淡道:「苍生莫要忘记,同样的话我可不会说两遍。」
  天地震荡,豪光爆破!
  滚滚圣洁雄浑的先天真罡组合成了一枚太极神球,犹如灭世陨石降临,悍然冲向了下方,要将燕梵天情三人一同粉碎。
  蓝碎云抬头大吼:「愚昧竖子!你敢……你竟敢……」
  梵天情连头也没回,纤白的手腕轻柔一扭,宽阔衣袖随之大张,宁无忌那道压塌真空、弥盖太古的乾坤炮弹转瞬被收了进去,简直就好像往大海里倒了一桶水而已,溅起浪花点点,涟漪荡漾,随后便回归平静,没有对大海产生任何影响。
  宁无忌难过得呕出一口血来,手中天帝太乾亦灵光黯淡,呆滞的跌在脚下,仿佛变成了一把普通的废铜烂铁。
  叶尘看得头皮发麻、目瞪口呆,缓缓后退,扶起了神星雪,又和沐兰亭对望一眼,那边的闻心、过天狼、归海荒劫亦是眉头紧锁,再稍过片刻,这六大高手不禁同时气血混乱,头疼欲裂。
  刚才魔尊那随意一摆手,韵律深邃,袖中被元始魔气扭曲成了微型的宇宙时空,组合成了层层法咒禁制,幻化成了茫茫夜空银河,乾坤无极炮接触到边缘刹那,立即粉碎消弭,比之太上青灯玄之又玄的「吸收化解」,更多了一股大不可测的浩瀚包容,法则改写,咫尺天涯……六人哪怕绞尽脑汁、穷尽无数计算,也无法丈量出来的广大。
  蓝碎云咧开大嘴狂赞道:「古往今来,天上地下,星空长河,以魔尊陛下为最高王座。」
  「苍生,你再这样耗下去的话,我可就要被惹火了。」梵天情的温和逐渐减淡,口气略微寒了几分:「怎么?莫非还想像二十年前那样跪在我面前吗?」
  「你……」燕苍生蓦的浑身血红,头顶善恶妖塔内的涅盘乐章急迫厉嚎,此乃重伤过华太仙的绝顶杀招,有悲悯众生,化身为魔渡劫的至高意境,塔尖上的仙女修罗妩媚抱在一起纠缠,好像随时都会爆发出崩灭四极,堪破永恒的冲击。
  「唉……」梵天情抬起左手,掌心向天,叹气柔声道:「看来你还真是听不懂人话呐,既然不愿说,那就别说了。」
  一道晶莹璀璨的光环自他掌中旋转升起,周边伴有蚕丝般的蓝电噼啪闪耀着,定睛看去,就好像一件名匠雕琢的艺术品,煞是好看,叶尘认得这一招乃是《元始生死诀》中的元始天法轮,只不过气势太弱小了些,远不如唐芊施展出来那么宏大澎湃。
  「没想到楚天王志向远大,竟暗寻大罗九重天,意欲结合太阳剑谱修炼?」古神君讽刺笑道:「可惜如今你大限已到,何不引颈就戮,也落个效忠魔尊的体面。」
  「魔尊神技无极无量!」蓝碎云更是大力鼓掌,红着眼圈极力阿谀谄媚:「燕贼能死在您的手下,可谓是祖宗十八代积德行善啦。」
  燕苍生二十年前被魔尊一招打得双膝跪地,无时无刻不想着血洗耻辱,这是一念万法巅峰境界的必然战意、否则也不可能破碎道心,晋升天心感悟虚空之大道,但梵天情却是目前天地间最完美无暇的终极生命,强如修罗司空黄泉都被他打得半死不活,十年来龟缩不出,自己若不设法寻找到天外天秘密,实在连半丝机会都没有,去年得到淳于清的知识后,九死一生才突破顾流引生前遗留的武道禁制,得到了进入大罗天的关键,此事涉及远古秘密,自问神不知鬼不觉,没料到还是瞒不过梵天情。
  可他实在是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与其乖乖交出大罗玉,再继续当狗屁楚天王听颜芙琼指挥,还不如竭尽全力拼个轰轰烈烈,或许能侥幸出现奇迹。
  没容他想罢,魔尊手心上细小精美的蓝电光圈忽然消失不见。
  轰隆隆!
  仿佛雷帝电殛世界,仙女、恶鬼、魔气、涅盘巨塔、倒塌神像、神庙石柱,方砖墙壁,全部轰然粉碎,化为芥子微尘,燕苍生浑身穴窍鲜血狂喷,当空爆成大片的凄艳红雾,转瞬融入灰尘之内,看起来就好像梵天情随意一抬手,纵横天涯的第一魔王立刻就堕入了猩红血池地狱,万劫不复。
  天心高手的生机到底惊世骇俗,哪怕如此失血,还是能拿住真元,没有彻底死亡。
  「哦?还能凑合留一口气,你也算是进步了点。」梵天情稍微赞了一句,没再多说废话,伸出手指凌空一挥,当场击碎了燕苍生心脉,随后召唤道:「碎云过来吧。」
  号称武圣之下最强的燕苍生,居然连魔尊梵天情一招都接不下来,这种差距,远远超出了叶尘等人的认知范围。
  就连相对比较熟悉梵天情的蓝碎云都忘了高声喝彩,只呆在一旁怔怔出神,显然也没想到燕苍生这样容易就死了。
  「是!小奴在!」听见魔尊呼唤,他浑身一哆嗦,急忙连滚带爬了过去。
  「他这身功力散掉也是怪可惜的。」梵天情细长的指尖忽然刺破了蓝碎云胸口。
  「啊?」
  没等诸人惊讶,弥漫在半空的燕苍生鲜血赫然凝聚,形成一枚类似太阳剑丸的东西,内含雄霸当世的绝强气血真罡,梵天情就势一弹,那枚圆丢丢的血丸立刻飞进了蓝碎云前胸的伤口。
  弹指间,梵天情就塑造出来一尊比燕苍生更恶劣的绝顶高手。
  「呜呜……谢……魔尊……呜呜……」蓝碎云泪流满面,嚎哭磕头不止,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梵天情好像完成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而已,转又看向了沐兰亭,笑道:「你果然和灵妃姑娘很像啊,听碎云说,还冒充过我的女儿?」
  沐兰亭紧握剑柄,浑身寒毛都竖了起来。
  叶尘轻轻挡在了她的身前。
  「魔尊陛下,叶尘此人狡猾多端,骗取森罗……骗老唐的信任和圣女感情,恳请您立即将其诛杀。」蓝碎云如今脱胎换骨,连唐雷九尊称都懒得叫,得意挑拨道:「沐兰亭修炼《太阳剑谱》,不如也抽取出来,增强陛下您的修为。」
  「呵呵,蠢胖子你总是那么的热情。」叶尘知道绝不是梵天情的对手,但还是不卑不亢的说道:「魔尊您既然已经是天底下最强的人,何必再劳神执着什么神功不神功,非要为难我们不可?」
  「唐芊给女儿起名叫星沉,想必是心中很思念你吧。」梵天情仿佛自说自话,随后笑道:「如今青莲天都之主的名份空缺了,怎样?要不要做新的楚天王?」
  叶尘还没回答,宁无忌猛的冲天而起,他要借着先天易脉法的余威尽快逃离此地,速度之快,竟比朱雀妖旋舞还要惊人。
  「小鬼武功差劲,剑却是一把好剑,留下太乾就滚吧。」梵天情完全抛弃了麻烦的招式,真正做到了举手投足,皆具天地之力的境界,他依旧仅是随便抬手,遥空一指,生死二气成螺旋麻花的古怪形状,沿着空气连续爆炸向上击去。
  嘭!
  一声巨响,号称无力不反、诸法难侵的逆龙金甲轰然粉碎,宁无忌好像一张断线风筝,飘飘摇摇地狼狈飞出了神庙废墟,然而那口号称万兵之王的太乾神剑却似有生命般,倒转回旋,落在了梵天情脚下。
  「便宜了他。」蓝碎云低头道:「魔尊果真慈悲心肠……但何不顺手干掉太极门那臭小子?」
  「有的人,活着比死了有用,宁无忌还能干不少事呢。」
  他话中意思有些深,蓝碎云当然是不敢再继续问了。
  这时过天狼忽然开口道:「武圣也会有自身的极限,但目前来看……恐怕司空黄泉,以及历代武圣都不及你了。」
  鬼王当然不会无耻谄谀。
  包括叶尘和神星雪、闻心等人也觉得眼前这个温和少年确实强的不着边际。
  按照各大武林圣地内的古籍记载,粉碎虚空境界固然远胜一念万法的三心天梯,可后者若练到巅峰,也总会有勉强一战的空间,例如八百年前,元始天魔门的武圣南晓云就和当时中原正道第一高手,春秋书院院长韩玉斗得颇为激烈,付出不小的代价才得以获胜,绝没有似梵天情刚才那样,抬两下胳膊,挥了挥手,不弱于韩玉的两大绝顶高手便一死一重伤。
  梵天情看都不去看过天狼,还是对着叶尘笑道:「你自不会学燕苍生那样拒绝我吧?」
  「我本来也算是魔国森罗门人,当然谈不上什么拒绝。」叶尘其实内心一直对自己的身份有矛盾,但也知道现在不能逞英雄。
  「非常好,看得清什么才是正确的路,拿下中原的话,你说不准还能捞个皇帝做做。」梵天情回头吩咐道:「小古,把太乾带上,和我们一起回宫了……哦对,差点给忘了。」
  归海荒劫怀中的太阳水晶忽然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抓了起来。
  虽然眼前陌生的黑袍少年强如神明,但涉及祖先至宝,他也顾不得什么自不量力,立刻脚踏日月无光,打开虚数空间去回抢太阳水晶。
  「嗯,好漂亮的招式。」梵天情也是首次得见如此玄妙的武道,食指和中指朝地面一指,姜百首掉落的多半截震金穿甲刃自动跃起,随即朝虚空一弹,刀刃立刻雷电一样率先击中了太阳水晶。
  魔气扩散出一圈淡粉色涟漪,神奇的太阳水晶便彻底和归海荒劫失去了联系,慢慢悠悠地飞到梵天情手中。
  啪!
  归海荒劫还没来得及出第二招,眉心处已经中了一击凌空指。
  并非隔空打穴之类的破风罡劲,而是梵天情弹指压缩了两团骰子大小的空气炸弹,一颗破了太阳剑气形成的火焰护罩,一颗打碎了归海荒劫的头骨。
  眨眼两招间,就又有一尊大高手如同纸糊的一样。四脚朝天跌落在废墟中。
  神星雪手心几乎湿透,深觉柔弱少年似的魔尊定是打破了冥冥宇宙中某种屏障,达到了绝非天赋和修炼可以解释的神秘境界。
  梵天情边端详着太阳水晶,边道:「西楚天气好热,快让无仙师傅开启魔宫入口吧。」
  蓝碎云忽然道:「陛下,其他人怎么办?」
  「你还要带他们回去管饭吃吗?」梵天情好像根本没把神星雪和闻心等人当回事,随口道:「碎云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吧。」
  「多谢魔尊陛下!」蓝碎云淫秽的三角眼盯上了沐兰亭。
  叶尘皱眉道:「你看什么?」
  「呵呵,叶兄先看清眼下吧,你现在可是咱们南疆魔国的新楚天王,也是圣女唐芊的丈夫,怎能维护一个中原六大圣地的女弟子?」蓝碎云死咬唐芊的名字,明显是让叶尘划清界限,方便自己得到觊觎很久的沐兰亭,「魔尊已经委任我全权处理,怎地?你还有什么意见不成?」
  「你……」沐兰亭热血直涌心尖,立刻直视叶尘冷笑道:「正邪之道泾渭分明,当清清楚楚,叶尘你既然有了选择,我也不想多说没出息的废话,楚大天王不快走的话,还待如何?难道想亲手献出我来讨好他们,好日后讨个皇帝做吗?」
  叶尘一怔,可很快就发现了少女隐藏在眼中的急切和决绝,遂轻声说道:「面对洪经藏那种情况不会再重演了,我也不会再丢下你自己走。」
  「我乃天元宗弟子……我……」沐兰亭拔出雪煌,本还想说更重的话来和叶尘划清界限,但喉头发酸,竟连一个字都难以出口。
  「嘿嘿嘿,听话做我转轮王第五十八房小姨太,不会亏待你的,等咱们统治中原后,你姑姑就会是第五十九房,兰亭既能当侄女,又能当姐姐,这辈分,哈哈,晚上咱们慢慢再算。」蓝碎云如今有燕苍生功力在身,又有魔尊撑腰,可谓飞扬跋扈,说话无耻到了极致。
  叶尘只当蓝碎云放屁,微笑对沐兰亭道:「用小人的眼光去看世界,当然只有苟且之事才是合理的,可别总觉得我贪生怕死,当年我可以挑战高不可攀的聂千阙,今天就当补偿下兰亭,挑战一下更厉害的。」
  沐兰亭点点头,不再矫情,横剑傲然道:「你想娶我做小姨太就过来试试吧。」
  「多么好的姑娘。」神星雪也好像当梵天情不存在一样,笑着站在叶尘身边,「绝不屈服邪魔本就是天经地义,死也就死了,这次咱们姐弟算是扯平了吧。」
  闻心并没学女孩子那样荡气回肠的彰显自己侠肝义胆,他凛然无惧,沉默运起神功,准备做出最后的抵抗。
  叶尘却还有一个问题不吐不快:「魔尊为什么会对蓝碎云这样一个好色、无耻、垃圾、龌龊的大胖子魔头百般信任?不嫌辱没身份吗?」
  「误会和搞错状况的是叶尘你才对吧?」梵天情笑了,异常平淡的说道:「我们本来就是恶事做绝、性情叵测的魔国大魔头,天下五域几乎无人不知,倒是你,从何时觉得南疆有好人了?」
  叶尘顿时语塞,难以回答,前两年他受先天太极门迫害,得南疆森罗门收留,又得唐芊和夏文嫣爱慕,不知不觉就代入了一个与世人相反的怪圈——中原多狡诈恶人,南疆人才有真性情,可事实正如梵天情所言,蓝碎云和魔国的本来面目就是如此,从来都没有变。
  「元始大道,顺遂本心,万事如意,此乃魔界真理。」梵天情无暇的双目流光溢彩,纯洁笑道:「司空黄泉一年之内必死无疑,届时南疆拿下中原,群龙无首,天下人人皆尊元始,皆获大自由,那会是一副多么澎湃恢弘的锦绣江山图?」
  「恢弘个屁。」闻心冷笑道:「你说的那不就是原始蛮子的生活方式?」
  诸人皆惊,唯独过天狼狂笑道:「哈哈哈哈……梵天情你确实可以凭武功碾死我们,但休想让我们信奉什么龟蛋元始,要动手就快来吧,胡扯一堆歪理邪说,我他妈都快听呕吐了。」
  他们两兄弟的胆子和骨头,全都好像是钢铁铸造。
  「两个贱奴隶!」蓝碎云气得哇哇大叫:「看我替陛下撕碎你们!」
  梵天情摆手制止了他,继续温和而笑:「如果你们怕我,就说明还是受于规则压制,如今实际已经算初窥元始之道,今天我已经打累了,下次有机会再交手吧。」
  话音刚落,一道复杂极矣的咒文从他背后旋转飞腾出来,空气轻微震荡,还想反唇相讥的过天狼和闻心骤然全身麻痹,好像被那咒文封住了穴道,口不能言,手不能动,若非他们二人内力绝顶,甚至可能当场脱力下跪。
  直是比天与地还大的差距。
  叶尘三人连侥幸逃跑的心理都荡然无存。
  「唐芊是我的弟子,小星沉算是孙女了吧……总不能再让你无休止的采花留情。」梵天情转身道:「碎云带上想要的女人就走吧,叶尘不会反抗的。」
  「哈哈,遵命!」蓝碎云铁爪一张一合,大嘴差点笑到耳根子。
  两道优美曼妙的娇躯同时轻舞挥剑。
  轩辕皇剑和万古洪炉两道凶悍绝技,瞬间笼罩住了蓝碎云。
  巨型冰柱轰然拔地而起,隐有涅盘仙魔四方塔之妖冶轮廓,寒气对冲,生生挡住了两大神功突袭,得到燕苍生的功力,转轮冰火脉的威势和当初自不可同日而语。
  啪啦一声,好像西域玻璃破裂的脆响。
  叶尘踏步前冲,手掌抵住冰柱,怒天震磅礴喷发,将绝高冰柱震成了细碎冰晶。
  「可恶!可恶!」蓝碎云暂时还不甚熟悉体内如此深厚的内力,急忙舞动双手,弹飞无数冰碴,「叶尘你够胆忤逆魔尊,你死定了,绝不会有人能救你!」
  叶尘表情平静,实际内心早已经怒火爆燃,自己死活勿论,只想先毙了这龌龊的蓝碎云,诸天印卷起推塌天梁的巨力,暴烈狂压而下,地面灰尘飞扬四起,气势浩大绝伦。
  「魔尊快救小奴性命啊!」蓝碎云下蹲双手抱头,冰火二重劲盘旋天空,严密护住全身,虽然功力明显超过叶尘,但本人依旧怕得要死。
  沐兰亭足点火蛇冰柱,雪煌直取丑胖子的人中大穴。
  「今天怎么回事,每个人都烦的有些讨厌。」梵天情神色寒了下来,说不出的冷酷威严,终于彻底变成了被诸魔万妖朝拜祝福的魔尊,他单手结出因陀罗印,仿佛沟通了冥界魔域的诡谲力量,电闪一瞬,诸天印立即崩溃,沐兰亭亦倒飞出去。
  然而叶尘早就在等这千载难逢的空档,提升到极限的封天环居然略微阻隔了梵天情魔印一震,他趁机疾窜,两脚将过天狼和闻心踢向了沐兰亭一侧,随即俯身抓住了幽魂破烂不堪的尸体。
  古神君忽然惊道:「不好,他是想……」
  幽魂身上的浑光仪形如玉符,和在天吼峰遗迹屏幕中看到的一模一样。
  梵天情神灵一样的傲立半空,俯视着叶尘,寒声道:「不要学燕苍生那样惹火我。」
  「可惜,我实在学不会像蓝胖子那么下贱,在你面前当哈巴狗摇尾巴。」叶尘哈哈一笑,猛然想起了小时候温雪教给他的「侠之道,不爱其躯…」,既然连性命都可以不顾,那魔尊梵天情也就没什么可怕的了。
  「不要!」沐兰亭竭力尖叫,触怒梵天情,绝不存在丝毫生存的可能。
  「没办法。」和殛灭燕苍生那时一样,梵天情手心再次升起了蓝电光圈,谁都知道,下个瞬间,叶尘必死无疑。
  魔尊心从元始,直窥天道,并没有因为叶尘是唐芊丈夫而留情。
  「小鬼敢踢我,快后边呆着去吧。」过天狼摆脱了咒文锁扣,立刻冲前,拎着叶尘后领,一把扔向了人堆儿里。
  闻心大惊,哪怕知道用处不大,依然隔空震出毁灭暴风般的星空崩裂。
  梵天情皱眉扬手,一道幽暗魔痕横亘身侧,铁血拳意从中断成两截,分别击碎了后方两块巨型方砖。
  「继续吧。」过天狼轻蔑的说道:「鬼王也用不着你满嘴放屁的留情卖好,有能耐再来一次。」
  梵天情打一个弹指,竟散去了元始天法轮的电光,笑了笑道:「有意思,很多年没碰过你这种硬汉子了,出于尊重,我不再用元始生死诀的力量,你试试靠引以为傲的拳脚能否赢我吧,这种机会可不是谁都能享受的。」
  叶尘当机立断拉回闻心,开启了浑光仪的开关。
  神星雪、闻心、沐兰亭迅速融入了光芒内,但叶尘却选择留了下来,临别最后一句话也只不过是:「我不能看着鬼王大叔送死。」
  三人不明浑光仪特性,身不由己的被天外天神器传送了出去。
  奇怪的是梵天情并没有去阻拦他们,蓝碎云再疑惑不解也不敢扫了主子兴致,唤他帮自己捉沐兰亭,唯有先躲在后面,盼着等下收拾掉叶尘。
  放弃仙术神力一样的元始生死诀,梵天情首次展现了他的武功,手臂柔软弹抖,好像天元缠丝手的一类的阴柔擒拿术,正逆交错的去锁过天狼长枪大斧般的的拳掌劈砍。
  魔尊言行性情喜怒无常,有一种本心真如的非人心境,常人很难揣测他心里想些什么,但正是因为这种古怪的随性,过天狼便有信心能寻找一线胜机。
  哪怕所谓胜机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丝一毫,他也受不了被人怜悯饶命的耻辱。
  「看拳!」
  吼声如虎啸龙吟,震得叶尘耳膜生疼,心脏狂跳,只见过天狼双目血红,肌肉撑裂衣领,显示出杀遍正邪的霸绝气魄,右拳硬抗魔尊缠绵悱恻的掌法,另一手五指成钩,狠掏梵天情中门,远观就像一头远古巨兽张开血盆大口捕食小动物,反差说不出的巨大。
  「哦?这是大罗天教的狂龙烈冲?」梵天情居然面露惊讶之色,鞭掌震荡,一挡一退,立刻处于下风局面,可还是有闲暇开口道:「过天狼……顾天狼……你不会真是顾流引的后人吧?」
  过天狼似已进入癫狂入魔状态,和洪经藏尊贵威严的九龙灭神咒不同,他更像一头血腥野蛮的陆地暴龙,地板踩得纷纷碎裂,双爪凶猛无匹的狂轰乱打,叶尘和蓝碎云自问在这种攻击下活不过十招,但梵天情就像风雨孤舟,左招右架,看上去仍游刃有余。
  「怪不得刚才看闻心的星空崩裂有些眼熟,想必也是从你那里领悟出来的吧?」梵天情微笑道:「极乐天禅寺、燕苍生、你,三个人全都隐藏着一点大罗天的线索,那……」
  叶尘不觉得靠勇猛强攻就能战胜魔尊,遂快步流星冲进战圈,弥罗天极阕的九字真言隐蔽去袭击梵天情大脑,自己则单臂架住过天狼疾退。
  「果然是唐芊的性子,连这招都敢传你。」梵天情唉声叹息,完全没被真言所伤,同时云袖飞扬,轻飘飘、慢悠悠地推出了两掌,绵软得看上去连蚊子都拍不死,但速度却快,正中后退二人的前胸。
  叶尘将功力提到极限中的极限,借着这道掌力快速飞出了太阳神庙。
  蓝碎云嗷嗷狂叫,刚要运转生死转轮截杀二人,梵天情摆摆手道:「不要追了,由他们去吧。」
  「这二人罪恶滔天,小奴绝不允许他们活下去侮辱魔尊陛下的威严!」
  「刚才我一掌打断了过天狼心脉,另一掌封住了叶尘八成左右的功力。」梵天情笑道:「如此一来,过天狼临终前一定会说出大罗天的秘密,交代叶尘寻找,也省得我打扰青莲天都去翻找大罗玉了。」
  蓝碎云故作呆蠢,懵然道:「那要是过天狼不说该怎么办啊?」
  「叶尘冒死留下来救他,他肯定会说出来帮助叶尘恢复被封印的功力。」梵天情又对古神君道:「通知无仙师傅了吗?」
  「啊……通知了,应该很快就会来接您……」古神君讲话有些结巴,她没想到梵天情适才那么随意轻软、那么仓促勉强的两掌,竟具如斯惊世骇俗的威力,来日司空黄泉若死,只怕天下间连看见他背影的人都不存在了吧。
  叶尘顾不得琢磨怎么没人追杀过来,只能带着过天狼回去他们下榻的别墅,刚进屋看见华茵,一大口鲜血就喷了出来。
  「啊?我二伯怎么了!」华茵惊而不慌,迅速取出琅琊剑楼的疗伤丹药喂二人吃了下去。
  梵天情那一掌起初还没什么了不起,可如今就好像在体内缓慢组合,形成了一道邪恶黑暗的阵法,镇压住了足足七八成的内力运转,无论怎么调集混沌真气和神农光王身去冲击,都像泥牛入海,完全不见效果。
  「不用浪费力气了,你过来。」过天狼浑身浴血,比平时还要恐怖得多,但看起来倒没受太重的伤,「梵天情在你体内种下了白罗骷葬,不单会封印任何功力的运转,还会缓慢腐蚀你的本命真灵。」
  「哈哈,本以为咱们必死无疑,如今才只失掉大半武功,看来是赚了。」叶尘抹去嘴角血渍大笑,竟丝毫不以为忤。
  「你倒是看得开。」华茵吃惊二人能从魔尊梵天情手底脱身,所以话出真心,并没有讥刺口吻。
  过天狼淡淡的道:「他给你下了白罗骷葬,却用风云血妆破震断了我的心脉和脊椎……大概只能再活一天左右吧。」
  华茵悚然,二伯从不和任何人开玩笑,她忙扶起过天狼急道:「快,我立刻带您回中原去找我爹和五叔,他们一定会有办法救您。」
  叶尘同样吃惊梵天情随手一推的诺大威力,顿感惭愧内疚不已:到底赔上了鬼王大叔性命。
  「别闹了,武圣一击,粉碎虚空,根本没得救。」过天狼叹气道:「死在打架比我更强的家伙手里,那是三生有幸修来的福分,小丫头也不用哭哭啼啼。」
  「都怪你,强拉二伯帮你讨好神星雪,如今连魔尊都引来……」华茵指着叶尘,气得秀眸泛红,强忍泪水。
  叶尘没有为自己辩解,沉声道:「我能为您做点什么?」
  过天狼杀人如草芥,对自己的性命也不甚看重,冷声道:「死了俩眼一闭而已,有什么可哭的?关于叶尘你刚才听到的大罗天教秘密,我连老四都没有告诉,一来是这路功法不比《太阳剑谱》,和他本身剑意全然不合,二来是说了也没办法找到,等于白说,我现下告诉你,虽然非常渺茫,但也只有这一个机会能够助你破解白罗骷葬,恢复功力。」
  「好,我解开魔印后一定替您报仇。」
  「嗯,带上华茵,不许让她受伤,安全交给老四手上……呵呵,想不到老子也会有丢人婆婆妈妈的一天。」随后,过天狼缓缓说出了东淮大海内葬有武圣归海皓烟的尸体,以及这个传奇女人和昔年大罗天神教的若干秘密。
       
       
TOP Posted: 01-13 09:54 #57樓 引用 | 點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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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5章 赌局
           
  大海汹涌澎湃,在崇山峻岭之间凶狠奔腾,湍急的海浪犹如东淮凶兽舐舌觅食,吞噬一切生灵。
  尸横遍野,血腥气弥漫天际,方小禾手握玄铁宝刀「斩草」,兀自喘着粗气,每次战斗过后,他都迫不及待想赶到市镇,找个隐秘地方,然后躲在角落狠狠帮自己发泄出来。
  长久以来阴郁压抑的欲望,早就在他体内堆积成了一股火焰,尤其在杀人的时候,更是会迸发燃烧,痛苦无比。
  如今中原所有门派几乎全归先天太极门掌控,不单尽缴土地和绝艺,还需听从一百零八殿的指挥调遣,只要脑子不蠢都能琢磨明白,待魔国入侵时,自己这群人一定会是先锋或肉盾,简直和送死差不多,是以相当一部分人都选择退出原本所在的名门望族,竭力对抗大势。
  方小禾本是洪武门入室弟子,除了金戈无极刀外,同时还修炼一种武林较为罕见的《金钟童子宝典》,虽严戒女色,但功成后威力奇大,乃横练法门中的绝诣,凭借这两种一流功夫,得以加入琅琊剑楼华茵麾下,对抗先天太极门,磨练自身修为。
  此时海风渐大,在峭壁悬崖夹缝中凄厉回荡,这一战短促而峻烈,尽歼太极门孤鹭殿十位高手。
  方小禾朝西看去,只见王星禅坐在一块大石上,冷冰冰地给自己包扎受轻伤的左腿,当年荣华显赫、鲜衣怒马的王氏家族二公子,如今下颌已续上了乌黑坚硬的胡茬,两鬓微现星点华发,满面风霜之色,但近两年的生死决战,早已让他的《千秋兴亡诀》诞生了一股血与铁的强悍意境。
  离王星禅不远处的严青竹正仔细擦拭着手中三尺长剑,这个青年非常不喜欢代表正直正义的剑锋上残留血渍,方小禾知道他本来不过是春秋书院的一个末流弟子,武功马马虎虎,个性也比较腼腆,有点书呆子气,因此常常被人低估,但他却出人意料的活到了今天。
  当初联盟内十七个青年高手不甘平庸,自告奋勇组成先天刺客,专门负责暗杀先天太极门一百零八殿的精英高手,以及南疆八王麾下的妖魔鬼怪,游走生死一线,试图借此压力快速突破武学境界,由于常常孤军行刺,危险无比,如今仅就还剩下九个人,其中居然就包括了严青竹,这也算是个被人低估实力和命运的男子汉——方小禾自嘲笑了笑,自己岂不也是如此?
  「怎样?还好吗?小禾刚才那一刀真可谓是鬼哭神嚎。」一个壮硕的和尚走过来慰问说道。
  「这次的对手太强了些,不得不用杀招。」问话的道恒为极乐天禅寺武僧,约莫三十七八岁,是诸刺客中年龄最大的一个,精修佛门神拳,动若猛虎,静如佛陀,性子异常和善,哪怕阴沉寡言的方小禾都愿意和这大和尚多谈几句闲话。
  「的确是很强。」道恒看了看满地尸骸,双手合十道:「所幸现在孤鹭殿除殿主裴汉飞和首座裴怀玉父女外,已再无习练成罡劲的高手了。」
  这时苏寒也走了过来,说道:「东淮大小上百座岛屿,先天太极门还真不嫌远,竟把势力扩张到了这里。」
  他是刺客队伍中唯一一个琅琊剑楼的本门弟子,剑术精湛高明,但性子开朗,非常喜欢和他人搭话,方小禾正自邪火燃烧,完全不想再呆在这里聊天分析敌情,刚想建议道恒回城,便听到绣剑门女剑士纪昭仪欢呼道:「这具尸体上有裴汉飞的线索了。」
  诸人急忙过去查看,就连冷傲的王星禅也是难掩兴奋之色,若能全灭先天太极门整殿高手,那可就算是耸动天下的壮举,必能给那些投降软骨头敲一个警钟。
  方小禾将斩草收回刀鞘,微微侧头,目光越过严青竹,终于看到上官琅璇也动了。
  褪去了曾经素雅洁净的春秋礼服,才女化作了追求武道的黑衣刺客,好像是刚才有个对手通晓先天真气,震断了她的发带,使得那一头浓密鬈曲的秀发如同大波浪一样散在香肩,另外海风压迫衣衫,让她本就丰腴曼妙的身段儿更加诱惑,方小禾狠咽口水,深感童子功的折磨快要将自己逼疯。
  九位刺客聚到了一起,准备看看裴汉飞的藏身处。
  纪昭仪举着一封书函,念道:「责令汉飞率门人于初十速到海神寨,准备接应无忌殿主,收取归海灵柩……落款是皇甫正道。」
  严青竹怔了怔道:「海神寨在东淮汪洋深处,我倒是听渔民说过,但归海灵柩是个什么东西?」
  「宁无忌可够忙活的,前不久还说要往西楚擒拿神星雪,现在又要来东淮穷折腾。」上官琅璇蹙眉道:「不管归海灵柩是什么,凭我们应该是奈何不得此人的。」
  一年的凶险搏杀,修为最深的上官琅璇、道恒、王星禅三人已经突破屏障,达到了弹指惊雷的强悍境界,但和已然探索天心虚空的宁无忌比起来,委实差得太多,无论明暗刺杀,绝对都是死路一条。
  向来聪慧的纪昭仪笑道:「那当然,不过暗杀裴汉飞父女还是挺有把握的。」
  苏寒道:「哦?怎么信上说了他们的落脚地吗?」
  「那倒没有,可是本地人都知道,欲往海神寨,必过金虹岛,租赁最坚固的五牙王舰,这才能渡过东海最险的天汉乱流,咱们若兵分两路埋伏在金虹岛两条必经之路,或者九人乔装一同潜进岛内城镇,结果掉裴汉飞父女。」
  上官琅璇点头同意道:「嗯,有道理,杀一个少一个,说不定还能在他们身上找到归海灵柩的线索。」
  道恒接过书函仔细看了看,说道:「裴汉飞的功力大概和我半斤八两,只要探准他的行踪,倒不难解决,就只怕莫要像上个月那样……」
  上个月,先天刺客们缜密谋划,正准备刺杀忘忧门的秦婳锦,结果却不幸遇到行踪飘忽的无间王毕昆罗,正巧莅临南州向同僚下达魔后玉旨。
  此人至少也是参透了一念万法的魔道天才,修为深不可测,突然遭遇对战下,己方伤亡惨重,壮烈牺牲了六个同僚,才掩护剩余的人逃脱,如今东淮似乎有大事要发生,道恒心血来潮,顾忌又会发生什么变故。
  王星禅面无表情的道:「前怕狼后怕虎的话,我们也走不到今天了,如果和尚你觉得不妥,不妨学其他名门正派那样,哭求琅琊剑楼的萧师道庇护便是。」
  道恒是佛门子弟,涵养极佳,听罢也不动气,只是微笑念了句佛号而已。
  严青竹刚要接话,上官琅璇已经正色道:「做刺客杀人绝不是目的,而是我们都了解,修炼之途当寄骸髓于武道,夙夜不懈,生死无念,戒怖求战,以共臻极峰,自证道于天地之间。」
  九人同时想起当初想要疯狂变强的决心,瞬间定下心来。
  「我们先把这里收拾干净,再跟以前一样,分开到金虹岛汇合。」道恒知道自己一行人有僧有俗、气势迫人,同时出现难免引人注目,分批乔装行动的话会安全不少。
  方小禾低声道:「金虹岛不仅有天下最大的船厂,还有天底下最疯狂的赌场,据我所知裴汉飞赌性极大,不过金虹岛也还罢了,若真是上岛,必会去那个赌场玩两手。」
  「疯狂?」上官琅璇重新扎起卷曲浓密的鬈发,奇怪问道:「怎么这家赌场的赌金流水非常大吗?」
  她双臂上扬,系着淡金发带,不经意间竟使鼓胀丰满的胸部更加显得高耸,风情无限,方小禾低头面红耳赤,一时忘了回答。
  王星禅道:「他说的是龙吻赌坊,那里不兴掷骰子,也不兴推牌九,几乎任何传统赌法对他们来说都算过时的,但渡海来赌博的贵宾比青莲天都和仙门岛加起来还要多。」
  苏寒说笑道:「哈哈,不使赌具,难不成还俩人划拳啊?」
  「也许真是划拳,也许是拔一簇头发猜单双,也许是比酒量大小,或者猜邻桌杯子里盛的是红茶或是绿茶,香艳一点的话,也可以赌女孩子的……」独行刀客伍看涛见多识广,但发觉还有姑娘在听,也就没继续往下说,打个哈哈改口道:「呵呵,反正胜负看天,简单的要命。」
  王星禅又接了一句:「而且每局金额的数字也是骇人听闻。」
  上官琅璇等人均心中凛然,王星禅出生于世家贵族,自幼钟鸣鼎食、家财豪富,由他嘴里说一句「骇人听闻」,必然是个非常恐怖的数字。
  方小禾心中恼恨王星禅抢他话说,也常不爽这个落魄公子和严青竹似乎远比自己受上官琅璇青睐,幸亏他整天都阴着张脸,别人也瞧不出他的喜怒好恶,当下补充道:「据说不少有钱的达官显贵为了寻求刺激,也可以自己出钱去赌穷人的肢体、家人、儿女,甚至性命,龙吻算得上赌徒们最终极的修罗场。」
  赌博与宗教一样,乃是人类最原始的文明,而投机又是人类最原始的欲望,略一结合,赌场便应运而生,庄家主持下,输家心服口服,赢家心安理得,一切全凭运气天意,但若泥足深陷,无法控制自己的贪婪,那的确会把人变成比鬼还不如的东西,什么事都能干出来。
  严青竹笑道:「赌金再大、赌性再疯也和咱们没什么关系,离初十足还有六天半,休息一天,金虹岛汇合后再拟干掉裴汉飞的计划。」
  道恒点头称是,简单收拾完尸体后,九人分成四组,先后离开了悬崖。
  上官琅璇和师弟严青竹,好友王星禅刚一登船就问道:「感觉等到了龙吻赌坊的话,那个内奸就会现身,势必联合裴汉飞父女对付咱们。」
  「不错,连那封突兀的密函都很可疑,大有可能是引咱们上钩的鱼饵。」严青竹想了想又皱眉道:「莫非是纪昭仪?好像谁也没注意她是不是从尸体身上搜出的密函。」
  王星禅道:「这个姑娘是华夫人的娘家侄女,如果真的变节投靠了南疆或先天太极门,倒确实是够隐蔽了。」
  「不一定。」上官琅璇摇摇头说道:「纪昭仪既然是华家亲戚,留在炎黄峰上刺探琅琊剑楼内部情报,可比暗害咱们有价值多了。」
  「如果按这个道理,苏寒的嫌疑也不大。」严青竹沉吟片刻才道:「伍看涛交游广阔,挥金如土,方小禾孤僻冷漠,行踪神秘,道恒胸怀大志,有心天禅寺下任方丈,柴烈年少风流,看起来这四人都很需要大量的金银来维持生活。」
  上个月刺杀秦婳锦,满拟凭己方所有高手偷袭做雷霆一击,必能成功,没想到毕昆罗突然出现,十天前,姬家和天元宗的两个青年也是先后遇袭横死,上官琅璇自然就想到了内奸一节,所以这次袭击孤鹭殿行动中,哪怕对手不算太强也是坚持九人同行,但眼看大鱼即将现身,神秘的内奸还是没露出什么破绽。
  「我会先到龙吻赌场。」王星禅一脚将快艇蹬离礁石,说道:「到时随机应变吧,这也是对武功的一种磨练。」
  上官琅璇也笑道:「青竹,看来你我也要学人赌两手了。」
  然而她这位昔日的春秋书院大师姐心里却想着:北燕那般险境都没能奈何叶尘,西楚之行更不会有事,待我突破百圣天道瓶颈,晋升一念万法的绝顶境界后就去找他,唐芊和沐兰亭看起来严肃不解风情,又怎及得上我?
  三人目光坚定的傲立船头,遥望东海万顷碧波,均对未来充满了极大的信心。
  ******************************
  东淮土地贫瘠,不适耕种,更别提什么畜牧和工厂,而且天气无常,海岛星罗密布,从古到今都没有什么统一的政权,所以导致本地居民多有不法之徒,可这里又不同于南疆有四大魔门坐镇,致使他们更懂得利用武力之外的东西。
  龙吻赌场在外来看,不过是一间老旧仓库,内部却是灯火通明、富丽堂皇,挤满了来自天下各国的玩家赌徒,成叠的银票,成堆的筹码,成捧的金银,成箱的珠宝在这里流动不息。
  新手和菜鸡们脸红脖子粗,颤抖地流汗,眼睁睁看着银子推到庄家手里,高手们似乎永远都很冷静,手掌干燥稳定,秉承着见好就收,亏本即走的原则。
  创造龙吻赌场的南雅薇每天都会稳坐上层,手捻青铜酒爵,冷漠而公平的控制着一切。
  十八年前她来到金虹岛时,还是个蓬头垢面,衣不蔽体的小丫头,仅仅两年时间就用各种手段培植势力,招揽党羽,组织成纵横大海的帮派,最后在龙吻赌场一局赢走了原老板胤青玄的九百八十万两白银、两百万两黄金、五家造船厂、五个铸铁炼钢坊、三间大小赌场,并当众捏碎了输家落水狗每一块骨头。
  从此宣告,南雅薇就是此地新的女王,范围虽然较小,但却掌控着至高无上的绝对权力。
  近二十年来,她除了替黑白两道走私暗货、铸炼军械、培植海盗军阀、拍卖古董宝器之外,最出名的便是赌场生意和抽佣金。
  这两项本都是世界上最赚钱的买卖,财富累积之巨大,甚至连周边的藩镇土王也是望尘莫及。
  方小禾刚一走进龙吻赌场,就敏锐看到了南雅薇麾下白衣护卫们沉默的来回走动。
  这群人看上去非常斯文,对谁都很客气,武艺也不甚高强,但每人无不腰悬威力犹胜龙牙弩的东淮火枪,谁若敢闹事生乱,轻则打断一条腿扔进后巷臭水沟,重则脑袋开花,扔进海里喂鲨鱼。
  这还仅是眼睛可以看见的,暗处还不知有多少,方小禾皱眉,前几天不该武断将动手地点定在这里……在此地暗杀裴汉飞,无论成与不成,都会极其麻烦。
  「我的老天爷,哈哈,小公子真乃神人也,一赔五居然都能买中啦!」
  大厅中央爆出阵阵欢呼,一位衣饰华丽、眉目俊美的少年把桌上至少几千两金票全都揽进了怀里。
  方小禾心中暗妒,这华衣少年看起来养尊处优,最多也就十五六岁年纪,居然敢赌那么多钱,真是他妈的投了个好胎。
  「说得好。」少年亦是兴奋莫名,大笑道:「谁刚才给公子爷叫了好,谁就有赏。」
  说着,抻出近三分之一的金票,一手甩向天。
  有钱不捡是白痴,周围赌客高兴得发狂,但龙吻的白衣护卫们既不制止,也不跟着去捡,就只是稍微维持一下秩序,显得比普通军队还训练有素。
  「喂,你是不认识金票的蠢呆子吗?」那少年忽然对着方小禾喊道:「如果不喜欢金子,倒可以过来这边,我请你喝一杯酒。」
  方小禾不想太引人注目,只能强忍戾气,应了一句:「这里有大把貌美的姑娘,你却请我喝酒?」
  「没办法,感觉这里也就你还顺眼些。」少年摊手叹了口气道:「有些人啊,我真是看见就不舒服。」
  方小禾冷笑转身融入人群,懒得再继续纠缠废话,但随后的呵斥却又让他停下了脚步。
  一个健壮的中年夫人怒道:「口无遮拦的小毛孩子,知不知道我们裴怀玉小姐是何人?嘴里放规矩点!」
  「公子爷我还真不知道她是什么人。」少年扬眉撇嘴,做个不屑的鬼脸,「只知道你们输钱之后啊,快变得不像人喽。」
  「好大胆的竖子狂徒!」
  包括那健妇在内的数个中青年武士立刻手按剑柄,怒目圆睁围了上来,若在中原的话,绝没人有胆量敢这般讽刺先天太极门首座级高手。
  龙吻白衣护卫不动声色,但目光已经集中在了这一台赌客。
  方小禾自然也很关注此行目标,久闻裴怀玉精修先天真气和楚狼战剑,在太极门先天榜上排名第四,近年来不知诛杀了多少反抗者和南疆魔国的高手,此外还有一个非常霸气的外号叫「剑后」,其意自是剑道女子,她为第一。
  而那俊美少年好像根本没听过什么剑后剑妃,依旧挑衅笑道:「你看,更不像人了吧,赌桌上拔剑可是最没品的行为,想翻本就接着赌啊,只怕穷鬼们没那个钱了。」
  「那也不一定。」
  方小禾听到这个冰冷漠然的声音,竟不禁打个寒颤,只见少年对面一个不像女人的女人站了起来。
  孤鹭殿首座大师姐裴怀玉的名字很文秀,听起来好像是一个温柔贤淑、美貌多情的少女,但其本人却天生异像,浓眉凤眼,鹰鼻薄唇,身材极高极瘦,小腿和臂展更是长得惊人,若地势充分开阔的话,恐怕可以将短剑使出长矛的效果,某种程度上来说,单凭这幅骨相天赋,也足堪称是万中无一的练武奇才了。
  她站在龙吻赌场里面,宛如鹤立鸡群,比八成男人还要高上多半个头去,极是扎眼。
  「好家伙,你不是输光了么……」少年似乎也被剑后裴怀玉的气势所慑,没再继续无礼调侃,心中骂道:她一张臭脸肃穆得好像扫墓一样,想必有些特别手段吧。
  裴怀玉冷冰冰地道:「我的钱虽然输光了,可人还在。」
  想赌债肉偿?少年翻了翻白眼,又故意打个哈欠道:「你很值钱吗?桌上还有大概四千两金票子,凭一句话就想空手套白狼?」
  「你侮辱我,我本必让你血溅五步。」裴怀玉解下腰间的太极青龙剑,扔到了赌桌上,续道:「接下来如果你再赢的话,我可以饶你不死。」
  砰!
  少年气得满脸通红,狠狠拍桌子道:「放狗屁,竹竿女,敢吓唬公子爷吗!」
  周围看热闹的赌客均能看出裴怀玉威仪冷酷,必非凡俗,心中暗笑:有钱小少爷的胆子倒是不小。
  「除此之外,我还可以替你杀一个人。」裴怀玉皱眉道:「只不过我先天太极门的武功尊贵无比,出手一次,至少价值万两黄金,你的四千两赌本似乎又不太够,嗯……这样好了,输的话陪我三晚,权算你出六千两金子了。」
  看客们心中惊异这个女人如此胆大包天,竟视世俗礼法如无物,但一接触到她森冷威严的目光,都不禁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不敢露出丝毫嘲笑之色。
  「赌什么却要由我做决定。」少年转瞬冷静下来,反手推出了四千两金票,潇洒得仿佛扔掉四千两垃圾似的,旁人看得咽了口唾沫,往日只听说楼上贵宾雅座多有豪赌,楼下倒真是头回见到这么刺激有趣的场面,老赌徒们甚至已经悠然开庄,赌这俩人的胜负了。
  「可以。」裴怀玉重新坐了下来,端起上等美酒,冷声道:「但要以使用赌具为限,至于玩什么,你就随意吧。」
  方小禾略一打听才知道,那少年和裴怀玉一样是生面孔,到这里后大咧咧玩了几把,赢多输少,不见得有很高明的赌术,只仿佛有数不清的赌本,输千八百两也面不改色,老赌徒都清楚,口袋里越有雄厚的赌本支撑,下注就越硬气,心理上就越有优势,很难当菜鸡对付,可是比公主还要跋扈的裴怀玉似乎对这俊秀少年很有「兴趣」,当下和他赌了一局摔茶杯。
  让局外人将一个茶杯抛到地上,下注赌碎不碎。
  当方小禾得知少年刚才买一赔五的不碎时,心思倒是一动:人不可貌相,这少年或许也不简单。
  「龙吻的宗旨就是以客人的快乐为唯一准则。」此时从楼上走下了一位貌似主管的中年人,温和笑道:「老板听说二位贵宾的豪赌后,特意遣在下来伺候着。」
  裴怀玉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少年则笑着道:「怎么赌我都是无所谓,但单凭一句话就赌我四千两黄金,外加让我……哼,好像不太合规矩吧?」
  裴怀玉冷冷地道:「我就是规矩。」
  中年人客气的看着少年道:「赌什么或赌不赌本来都由客人决定,但您既然已经跟了注,就视为已经同意,只能继续玩下去了。」
  少年高声道:「赌当然是一定要赌的,但按天下赌场规矩,我还可以再加注。」
  裴怀玉森然道:「你还要加什么?」
  「你说先天太极门的武术值一万两金子对吧。」少年忽然从怀中又拿出好大一叠金票,「这里有五十万两黄金,我赢了,你就得替我杀五十个人,另外我还要你按照中原江湖规矩,当众见血立誓。」
  「小鬼!你以为我是谁?!」裴怀玉额角青筋暴起,生平首次感觉心尖发毛。
  「公子爷有的是金子,管你是谁,主要看你实在不像个守信用的女人,只能这样了。」少年笑得很嚣张:「哈哈哈,怎么?这点儿小钱就能镇住你了?看来跑江湖的娘儿们真是没见过什么世面啊。」
  在场绝大部分赌客都没听过中原先天太极门大名,亦都随声附和笑了起来——少年怀揣如此数额的巨款,想必不是中原的豪门公侯,便是西楚贵胄王孙了,东淮的土王和巨富们肯定没这大的财力。
  「小禾,你来的倒快。」上官琅璇和严青竹挤过人群,来到了方小禾身旁,随即问道:「瘦高个儿女人应该是裴怀玉吧?那个纨绔少爷是谁?发生何事了?这么热闹。」
  「你们也提前了好几天。」
  方小禾简单解释几句,期间飞快斜睨严青竹两眼,顿感一股邪火又莫名燃了起来。
  三人正说话交流时,龙吟清越,裴怀玉拔剑如电,眨眼间还剑回鞘,桌上的茶碗盖内已多了一小盅鲜血。
  见血立誓算是已经生效。
  龙吻主管对这种场面早已见怪不怪,依旧温和礼貌地道:「龙吻赌场规矩,五十万金以上或涉及人命的豪赌,当拆成三局进行,两位,这里人多嘈杂,还请上二楼雅间对局。」
  「不用了,这里就挺好,方便让大伙看她怎么输。」少年解下华美披风,松了松衣领,单脚踩着椅子,倒还真见几分豪迈,「拿副骰子过来。」
  金虹岛上好像很久没人赌这东西了,主管轻轻摆摆手,立即有属下入内去取。
  这一小段间隙,更吸引了大批赌徒围拢过来观看,纷纷开庄押注,三局下来,资金流动之巨,恐怕一艘千人级铁甲战舰也足可造出来了。
  楼上一间雅室,装潢清幽静谧,犹如大儒书房,毫无赌场俗气。
  一位明艳万方、风仪绝世的年轻丽人正怀抱婴儿,懒洋洋地倚在软榻上,周围站有五个精光内敛的武道高手,其中有个高大老妪,头顶悬浮透明真气,雄浑壮阔,修为更是深不可测,但态度和其他人一样的恭谨无比,大气都不粗喘,生怕亵渎了眼前倾国倾城的女主人。
  窗口一个青面赤发,相貌如魔的壮硕大汉低声请示道:「少爷好像惹到了先天太极门的剑后裴怀玉,要不要属下去处理?」
  绝色丽人用秀美指尖逗弄着婴儿的小手,淡淡地道:「他都十五岁了,正是闲不住的时候,而且也该见见世面,等输了再说吧。」
  婴儿小手追着母亲手指胡乱挥舞,咯咯发笑,青面巨汉立刻不再多言。
  这时楼下的主管已经摆好两个骰盅,十二颗象牙骰子,少年笑道:「简单一点,一人一颗,比大。」
  看客们大声欢呼,这种「老土」的赌法出现在这时,反倒有种很新鲜的感觉。
  裴怀玉三根手指拿起筛盅,讥诮道:「好,同点也算你赢。」
  少年一愣,立即又道:「这可是你说的,另外有言在先,不许耍老千往盅里加骰子,也不许偷换进去其他什么七八点的骰子。」
  「哼,趁我没改主意,快点开始吧。」
  少年边摇边心道:我自幼就和门内老郎中学这门手艺,出六点易如反掌,而且同点算赢、不许偷加、比大又不能打碎骰子,这要是还输,老爹非骂死我不可。
  开盅,六点。
  买他赢的赌徒们鼓掌欢呼,先天太极门弟子则面色阴沉。
  少年得意笑道:「你输了,第二局我们赌……」
  「我还没摇骰,你怎知道我输了?」说罢,裴怀玉飞快摇了一下骰盅。
  就一下而已。
  开盅,骰子裂成两半,一面六点,一面一点。
  在一流武功面前,俨然出千都成了笑话,裴怀玉的眼中说不出的残酷可怖,寒声说道:「在你答应选赌具的时候,就注定输了,乖乖洗干净等着我吧。」
  少年怒不可遏的骂道:「你个臭婆娘,臭竹竿女……你……」
  先天真气连气血流动都能操纵自如,何况一颗小小的骰子,尽管早有所料,但裴怀玉对内力的控制,显然也超过了严青竹的想象,当下问道:「师姐,你能做到隔盅裂开骰子吗?」
  上官琅璇蹙眉,琢磨好一会儿才道:「让我隔盅打碎骰子、控制点数是毫无问题,可是喷劲如针,单割一线,再兼顾正好弄成七点……这远比看起来难多了,裴怀玉武功卓绝,不愧是太极玄门正宗。」
  那少年确有一股发自骨子里的硬气,此刻居然也毫不气馁,踏步窜到旁桌,朗声道:「第二局就赌这桌麻将,盲抓十四张,当然牌大为胜。」
  「随便你。」对于裴怀玉来说,无论赌什么都一样,她无法控制运气,可但凡是赌具,她就有本事靠神功稳操胜券,黄金固然可以帮助其在中原培植更厚的势力,令人爱煞的美少年身子更是人之大欲,万不可错过。
  「够了,看清胜负之势也是实力的一种。」
  惊世风华,娇艳绝伦,美到直可以令万千众生自惭形秽,可以让疯狂的赌徒暂忘赌钱的丽人正缓步而来。
  仿佛仙后走入了她的云中宫廷。
  上官琅璇美目圆睁,内心大惊道:唐芊怎么会在东淮?
  人们都在为魔国圣女的风姿失神夺魄,唯有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很是惊慌失措的样子,左看看右看看,好像就要开溜,最后只好硬着头皮笑道:「你……你怎么下来了。」
  唐芊走近,颇为温柔的将少年衣领重新扣好,又拾起被他扔掉的披风,轻声道:「成什么样子,我再不下来,你是不是就该上房顶了?」
  上官琅璇看着向来冷艳无匹的唐芊,居然和一个俊美少年颇为亲昵,不由得替叶尘感到悲哀:枉你个风流鬼四处留情,如今倒遭了报应,妻子居然都养了漂亮小男宠,也难怪,魔国妖女,还能三贞九烈给你守节不成。
  那少年尴尬的挠挠脑袋,又立即跑回了赌桌笑道:「姐你别担心,看着好了,我还有很多绝招没使出来呢,绝不会再输给她的。」
  「都快给人家当小相公了,还嘴硬,给我站好,不许再乱跑。」唐芊说话很轻,声音也非常小,却好像蕴含着一股不容推拒的绝对威严。
  少年立刻低头,果真不敢再动了。
  围观者恍然大悟,顽皮的少年或许不怕爹娘,不怕哥哥,更不怕爷爷奶奶,但通常都很怕姐姐。
  大概是因为姐姐管教弟弟,下手打起来总会比较疼。
  上官琅璇也是惭愧的抹抹额头,暗笑自己满脑子胡思乱想,眼前这少年自然就是唐芊的亲弟弟,唐雷九的小儿子,唐溟玉了。
  「你们聊够闲天没有?」裴怀玉出殡一样的怪脸更显可怕,「第二局你说赌麻将,要不要求你姐姐救你?」
  溟玉挽起袖子怒道:「看我怎么……」
  唐芊按住暴躁的溟玉,冷声道:「你这副竹竿似的怪身架,没半点姑娘样子,看多了都反胃,想继续赌就过来吧。」
  姐弟俩讥刺人的言语都如出一辙,可裴怀玉已顾不得生气,去年北燕之战她也在场,一眼就认出了唐芊,故意装作陌生,当然是为了更大的图谋。
  武功上比她不过,今日千载难逢,或许可以靠智慧和胆识赢一把大的。
  「刚才你的小鬼弟弟说比摸牌……」
  「我知道了,你洗牌吧。」唐芊看溟玉时,还像是一个教训弟弟的姐姐,等她看其他人时,就好像在俯视蝼蚁,那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高洁冷傲,比什么武功文采、贵族身份还要绝对的超然。
  如果叶尘在这里的话,会发现此时的唐芊,已经有了魔尊梵天情的一丝非人神韵。
  裴怀玉不理这些虚无缥缈,双手按住了桌上散乱的麻将牌。
  赌客们唉声叹气:仙女姐姐装过头了,就凭竹竿女刚才那手摇出七点的神技,给自己洗一幅清龙绝对是易如反掌,到时你有天大的赌术也只能干瞪眼。
  裴怀玉手势犹如白云微风,美妙无比,眨眼间已经分出了十四张牌,她不用看也知道,清一色一条龙是不可能输的。
  「该你了。」
  溟玉看了看唐芊,终究没敢迈出去。
  唐芊优雅的坐在椅子上,轻声道:「我不会碰这么脏的东西,你替我们再洗十四张出来。」
  「这……姐你……」溟玉急的俊脸通红。
  裴怀玉冷笑,不客气地又洗了副近乎十三不靠的烂牌推到了唐芊面前。
  这次就连主管、上官琅璇、方小禾他们也都摇头叹息起来。看不出唐芊是有神仙法术,还是有神经之病。
  唐芊低头把玩着皓腕上的玉镯,美不可言的眼角中透出浓厚讥诮,「选好了吗?选好了就开吧。」
  「等一下。」裴怀玉深吸一口气,「第二局我还要加注。」
  主管淡淡的说:「牌已分明,若想加注,还请下……」
  唐芊摆手截断道:「没关系,随她好了。」
  裴怀玉道:「就赌你们姐弟二人,永远做我的小老婆。」
  全场没人敢笑,只觉得这个女人果然如溟玉刚才所说的,根本就不像一个人,而是一头贪婪残酷的荒野凶兽。
  「亲自下场和八流角色赌这种市井小把戏,已经辱没了身份,我也懒得问你赌本,如果说高兴了就快点亮牌吧。」唐芊不理溟玉焦急的眼色,甚至从头至尾都没去动桌上的牌。
  围观赌客很想跑过去大声提醒仙女:小姐,现在可不是修仙,牌哪有这么赌的?!
       
       
                第76章 陋巷
           
  武功大成就是立地成仙,天经地义要去统治凡夫,接受他们的朝拜供奉——裴怀玉永生都忘不了慕容师兄的这句教诲。
  大约二十年前,她还只是一个怪形怪相的小女孩,难免遭到门内同龄孩子的白眼欺侮,但女子天生力气较弱,孤鹭殿主修的楚狼战剑又是讲求刚猛凌厉,裴怀玉为了弥补天赋差距,除了加倍修炼外,甚至还不惜用身体去交换内功心法。
  门内以及江湖上很多前辈长老都没有经住诱惑——隐居多年的独身老男人,遇到赤身裸体的十二岁小女孩,本也不会去挑剔身材相貌,最后就连早已隐退的前任太极殿殿主,司空黄泉的师弟,贺桐山也是晚节不保,享受三晚之后,既亲自秘授本门先天真气。
  纸里包不住火,先天太极门身为正道圣地之首,当然容不得这种肉体交易的丑事,经人告发后,执法殿决定挑断裴怀玉腕脉,废其武功,另外因为涉及门派高层长老,所以连副门主慕容枫都亲临主持了。
  裴怀玉跪在大殿,远远看着伟大的师兄,他永远都是人群中最受瞩目的,英武与秀美交相辉映,负手傲立,犹如日月当空,时刻闪耀着璀璨光辉。
  贺桐山大长老见到师兄,脑袋下耷,连屁都不敢放,虽然他辈分极高,和掌门至尊同出一师,但师兄若要下令处罚他,整个先天太极门,恐怕都不会出现任何异议。
  这就是将来要执掌中原第一圣地的慕容枫。
  可是,最近耳闻慕容师兄在为一个低贱门派的女人犯相思,裴怀玉完完全全不顾锋利法刀悬空,唯在疑惑可笑:宫廷贵族、圣地世家、茫茫世间,竟有女人猪油蒙了心、狗屎遮了眼,忍心拒绝师兄这样尊贵绝伦的男子?
  「开始吧。」慕容枫对裴怀玉没有同情或厌恶,甚至自始至终都没对她看上一眼。
  久不露面的司空掌门却亲自拦下了行刑。
  「似你这种为武功不惜一切的年轻人真已经很少见了。」雄霸天下的司空黄泉非但不怪罪,反而很欣赏这个好像狼一样的女孩子,当下吩咐爱徒慕容枫:「免去裴怀玉罪责,取出先天易脉法和乾坤拳意给她修炼。」
  慕容枫大惑不解:「此女狐媚淫荡,兼有豺狼野性,师尊怎能由她修习本门上乘绝艺?」
  环顾整个中原,恐怕也只有他敢张嘴质疑司空黄泉的决定。
  「听说元始天魔门培养出了一个姓颜的所谓圣女,裴怀玉就是那个能抗衡她的对手。」司空黄泉罕见露出一抹慈祥神色,嘱咐道:「阿枫你来教她楚狼战剑的要诣,不要让我失望。」
  慕容枫唯有躬身领命。
  当时的裴怀玉神情呆滞,居然完全忘了自己死里逃生的幸运——副门主慕容师兄亲自教导?他可是当今世上最了不起的青年绝世高手,而且容貌俊美潇洒,风流倜傥,多大的福分才能和师兄共处一室,朝夕相对的学习武功,简直比得到掌门至尊认可还令人高兴几倍……
  裴怀玉冷冷看着眼前的唐芊,心中叹息:可惜慕容师兄福薄命短,被华太仙那狗贼阴谋暗害,无法看见我今日战胜元始圣女。
  昔日颜芙琼在北燕冰原睥睨群豪,定下两年之约,宛如冷艳无俦的魔界女王,年轻的唐芊则好像更加不染尘埃,连多余的话都不愿开口。
  「丧家狗叶尘四处流亡,你那身子定是寂寞空虚已久了吧,今天晚上会让你知道,我比男人更能让你快乐。」裴怀玉想到即将完成慕容师兄和掌门的希望,兴奋得不由微微发颤。
  旁观者震于她强大的威严气场,丝毫不敢露出鄙视神色,可溟玉却早已气得双目喷火,大骂道:「竹竿怪物,把你和先天太极门所有人捆一块儿,也不如我姐一根头发丝、一片指甲盖儿矜贵,再够胆放屁,当心少爷我找高手把你打残卖了当妓女。」
  东淮赌徒大多不知中南武林争霸,哪怕听说过也完全事不关己,所以听罢没什么反应,只觉得唐芊恐怕比全岛俊俏娘儿们加一起还要养眼,简直漂亮到没边没沿,心底当然还是希望她能赢。
  「裴怀玉要在赌桌上打碎唐芊所向无敌的元始道心。」上官琅璇下压斗篷帽子,低声道:「待会赌注方面无论履行与否,都会替先天太极门除去一个劲敌。」
  方小禾斜睨冷笑:「唐芊空有卓绝武功,却只会一味的骄傲摆架子,已然是必败无疑。」
  「反过来说,裴怀玉似乎比想象中要难对付,还需等星禅和道恒大师他们到来,准备个万全之策。」
  「道不同,多说费神。」唐芊神情气度冰冷,声调却异乎寻常的软糯悦耳,类似俗称的娃娃音,她摆手拦下弟弟的喝骂,轻声道:「但你嘴里若再不干不净,我就要你爬着回中原。」
  「哼……」裴怀玉微凛,也不再废话:「你既然嫌弃牌脏,用不用我替你开牌?」
  唐芊总算抬头,讥诮地撇了她一眼,道:「也好。」
  裴怀玉深吸一口气,直视唐芊勾魂夺魄的桃花眸子,心道:我就是掌门和慕容师兄选出来,克死你们南疆圣女的先天剑后。
  然而唐芊那一组万字清龙牌,着实晃的人眼晕。
  整个赌场犹如炸锅一般喧闹起来,溟玉更是扶着唐芊肩膀一跳老高,兴奋道:「姐你简直是咱们南疆赌神啊!」
  他熟知姐姐自幼便是绝顶天才,无论做任何事都比其他人学得快、强得多,除了武功颖悟外,琴棋书画、堪舆数理、古乐曲赋、六韬三略,全部都是大宗师级造诣,哪怕女红和歌舞,她也会做到登峰造极。
  五年前,唐芊偷去青莲天都参加酒池群芳会,白衣如雪,赤足如霜,以神领形,献舞《九玄境中仙》,艳压神都上百位国色天香的花魁,只不过自那之后唐芊便在魔宫精修元始生死之奥秘,世人只知银刀红马跃长空的魔国圣女,逐渐忘记了昔日妍姿倾城的惊世才女。
  裴怀玉立起自己的牌看了看,简直是没有更烂,只有最烂,不由额角渗出冷汗,浓眉皱成了川字,包括一些赌术超群的老郎中也都震撼莫名,唐芊坐在那里,从头到尾没碰过桌上的牌,怎么就神不知鬼不觉的偷天换日了?
  「呵呵,还有最后一局。」裴怀玉冷哼后随手一拂,桌上一百三十六张麻将牌瞬间被碾成齑粉,功力之霸道,直令人瞠目结舌。
  唐芊微微一怔,倒不是因为对方那手精纯的先天玄功,而是没想到她这么快便能忘记失败,并再燃斗志,这种坚定心性确实不算多见。
  「原来传说中迷惑支配精神灵魂的元始魔拳真的存在,圣女刚才对小女用了夜摩天血冥吧?」这时候一个面貌古雅、玉面微须的中年儒生走近过来,看上去风姿英隽,目如朗星,有一股说不尽的温润之意。
  方小禾假意摸摸鼻子,低声道:「这人是裴汉飞,如果他父女和唐芊冲突,倒是狗咬狗便宜我们。」
  「他们为何对唐芊丝毫不忌讳呢……明明实力差距那么大。」严青竹疑惑道:「莫非裴家父女有什么厉害后手?」
  上官琅璇沉默不答,隐隐觉得东淮似乎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太平,不知隐藏了什么秘密。
  「看来圣女已经见过雅薇老板了。」裴汉飞笑得有点高深莫测,「半个月前叶尘已经从这里出海前往海神寨,但外人不知道,我们却已听说魔尊在西楚亲自出手废了他,圣女莫非想违背师命,前去保护吗?」
  唐芊娇慵地倚着靠背,淡淡地道:「从来只有森罗唐家欺负别人,你女儿不懂规矩,敢招惹我弟弟,我自然要给她长长江湖阅历。」
  「什么狗屁规矩,女蛮子口气不小。」裴怀玉已经握紧了桌上的太极青龙剑,手背上青筋凸起,显然怒极。
  「长得和长臂母猴子一样,也不知谁野蛮。」溟玉叉腰笑道:「你们再这么闲聊下去,人家龙吻赌坊可就该等得不耐烦了,第三局赌完后再说吧。」
  裴汉飞见唐芊听到叶尘的事后依旧面无表情,忽然也有些摸不准她来东淮的目的。
  元始生死诀蕴藏诸天奥秘,妙法无穷,无论赌什么,似乎都是稳胜不败,裴怀玉情知无法抵御她迷惑灵魂的魔拳,唯能试着激怒唐芊,企图作废赌局,邃张口残酷的道:「别坐那装高贵公主了,这几个月来,叶尘先后和神星雪、沐兰亭风流快活,如今又有琅琊剑楼的华茵暧昧陪伴,人家三位可都是中原的名门闺秀,根正苗红,你这种南疆长大的蛮女,也只配让人玩过后就给丢……」
  溟玉怒发冲冠,刚想动手,人群中已悍然窜出一个赤发青面,巨口獠牙的壮汉,凶狠飞扑向了裴怀玉。
  楚狼战剑是先天太极门最狠辣的剑术,七十二路全部是攻招,没一手回剑守势,裴怀玉浸淫二十余年,早就达到炉火纯青的境界,荡剑崩刺,犹如电闪雷轰,锐利无比。
  哪里想到赤发怪物居然懂得卸力柔劲,手掌粘住青龙剑脊,转了个简单的太极圆环,便轻松化解击剑,裴怀玉从没听说元始天魔门和森罗妖宗有出师本派的高手,吃惊下剑势更加凶戾,依靠惊人的长腿长臂连环猛攻,果真宛似孤鹭踏水,剑势如荒野饿狼。
  可是赤发怪物掌掌画圆,连绵不绝,非但没有半分邪气,反而全是谦冲弘远、博大浑厚的玄门正宗掌法,两相对比,自己似乎更像是一个魔教剑士。
  「南疆下等蛮子受死!」裴怀玉弓身拧腰,不仅运起了巨损元气的先天易脉法,还蓄势了楚狼战剑的绝杀奥义——极狼落凤破,顾名思义,连九天上的凤凰都可一剑刺落。
  雄伟清隽的青龙剑轰然寒光炸裂,杀气端是深具石破天惊,山崩地裂之杀势,如果凤凰确实存在,只怕当真被此招刺落也未可知。
  赤发怪物指尖捏成鸟喙之形,精准衔住青龙剑,但裴回玉真气沸腾,滔天怒海般将他卷得冲天而起。
  二人撞破屋顶,余势不止,直斜冲百丈外才稍有所缓。
  「看我先天太极门斩妖屠魔!」裴怀玉双手握剑,空中狂刺狠劈,剑气如天狼,如蛟龙,威猛得一塌糊涂,让陆地围观的船工渔民以为有海怪显灵。
  「醒来!」
  端严声音浩瀚响起,裴怀玉好像噩梦惊醒,一睁眼才发觉赤发怪物不见踪影,自己姿势怪异的握剑站在海边,引得很多岛民远远围观,裴汉飞皱眉叹道:「肯定又是夜摩天血冥,这魔拳居然完全无迹可寻,比诸圣殿古籍所记载的还可怕得多啊……」
  魔国圣女的武功深不可测,无迹可寻,裴怀玉后背都让冷汗湿透,她羞愧的收回青龙剑,先天易脉法的反噬也如期而至,膝盖一酥,差点软瘫跌倒。
  裴汉飞单手一翻,凌空架住了女儿。
  「梵天情在西楚不知怎么魔性大发,不单击杀了燕苍生和过天狼两大盖世魔头,同时还打废叶尘,这对我们简直是太有利了。」裴汉飞双手拢在袖中,面向大海,续道:「不要沮丧,唐芊没有出手,只乱你心智,说明她对怀玉你的剑法还是颇有顾忌的,记住,目下海神寨才是我们真正的战场。」
  裴怀玉点了点头,开启大罗九重天此等大任当然轮不到自己,但却可以趁机虐杀华茵那个死贱种,再拿回凤天舞,以告慰慕容师兄在天之灵。
  龙吻赌场的人们刚才确实看见唐芊背后走来几位外形凶悍怪异的猛人,可随后还没等这些人动手,便吓得裴怀玉拔剑疯狂攻击裴汉飞,又连番大吼大叫,貌似疯癫神婆般的冲出了赌场屋顶。
  一场热闹好戏看完之后,围观赌徒们立刻恢复本色,继续投身进金钱游戏。
  「玩也玩野了,胡闹也闹够了,穿好外套,今晚和我搭船回家。」唐芊好像根本不把先天剑后的死活放在心上。
  溟玉对别人总是老天第一,小爷第二的骄横跋扈,可是对唐芊,也只能嬉皮笑脸道:「咱们大老远来一趟,金虹岛都到了,也不差再走一趟海神寨吧?」
  姐弟俩不想再引人注目,由森罗门高手护卫上了楼。
  满脸乖戾邪气的老太婆邃将婴儿交回给了唐芊,溟玉谄媚笑道:「可惜小星星太小了,看不见姐的神通广大。」
  「少跟我来这一套,想说什么你就直说吧。」唐芊以琼鼻蹭了蹭女儿娇美可爱的小脸蛋,又仿佛自言自语似的道:「不知道妈妈小时候是不是也和你一样漂亮呢?」
  那老太婆轻声道:「星儿小姐和圣女在襁褓时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您出生在大劫灾厄,不如小姐那么喜欢笑。」
  「呃,是吗……」唐芊语气转淡:「当年阿爹和娘亲被中原武林圣地的高手围攻,差点就没命了,好像莲溪婆婆也受了很重的伤吧?」
  莲溪摇了摇头,不再说话。
  「二十年的旧事和叶尘可没关系。」溟玉大着胆子道:「再说,色鬼老头子都不在意,姐你怎么又在乎这个了,咱们现在就去海神寨和他见面,一起收拾先天太极门的家伙。」
  「哎。」唐芊轻叹道:「还真是长大了,我好像也没法子左右溟玉你的想法和判断,看来得给你找个媳妇,才能让你稳重踏实一点。」
  溟玉从骨子里和唐雷九的一根筋性格非常像,高声道:「莫非姐姐在顾忌魔尊的命令?他虽然是你的师父,可也不能棒打鸳鸯,不讲道理吧,更不能对小星星的父亲赶尽杀绝。」
  小星星歪着小脑袋看了看舅舅,又看了看母亲,不知联想到什么,再次咿呀笑出了声。
  「魔尊师父从没对我下过什么命令。」唐芊神色萧散简远,超脱得不像凡人,轻声道:「我找雅薇夫人所谈的,也只是确认几件陈年往事,以及那个人的活动轨迹,和叶尘没有太大关系。」
  「我是直性子老实人,不懂弯弯绕。」溟玉有些烦躁的道:「既然你师父都无所谓,姐姐为什么还不去找他?」
  他是一个感情非常丰富的少年,内心总会充满浪漫而奇妙的幻想,而且非常容易被感动,姐姐是倾国倾城的绝色佳人,叶尘也是当世年轻人的神只偶像,若是因为正邪立场隔阂而强行分开,永不相见,未免焚琴煮鹤,令人闷煞作呕。
  唐芊温柔的看着女儿,心中轻叹:如果他中了白罗骷葬后就此放下一切,安心做个普通人,那我自然也会舍弃元始圣女的身份和他重聚,但如今,我则必须查清古代秘密,尽最大努力牵制住那个可怖的敌人,为他将来恢复功力,破除宿命,铺下最平坦的道路,溟玉年纪还小,将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命运,没必要把他也牵扯进来。
  「想听就请进来吧,正好我也有事和几位商量。」唐芊说话的声音依旧小得出奇,可是从来都没人能够拒绝她。
  上官琅璇、严青竹、方小禾三人当然也不能。
  尤其是上官琅璇,琢磨了好半天如何找借口和唐芊见一面,没想到元始圣女的灵觉修为好像比一年前要敏锐得多,完全瞒她不过。
  略一犹豫,便现身推门而入。
  绝俗出尘的唐芊怀抱婴儿站在窗边,宛若雅韵为笔、清灵为墨的国手仕女图,纯净的令人难以逼视,可当她看到方小禾时,蓦地一怔,秀眉轻微蹙起,不知发现了什么不妥。
  几人不咸不淡地见个礼,说了几句客气话,旋即陷入冷场。
  上官琅璇非常讨厌唐芊那副什么都知道的表情,另外忽然间又升起一种被情夫老婆抓个正着的羞耻:哼,有什么可神气的,我就不信你敢违抗梵天情的意志,还以叶尘妻子的身份自处,大约再过十个来月,颜芙琼便要挥军挑战中原,叶尘一定站在我们这边的。
  唐芊不知道上官才女脑子里正上演精彩的戏码,率先打破沉默道:「杀神过天狼临终前对叶尘和华茵说了大罗天的秘密,如今他们俩前往海神寨,大概就是欲先开启归海皓烟的陵寝,从中寻找某些线索。」
  「归海皓烟和大罗天有什么关系?」上官琅璇只能先捡要紧的问:「春秋书院古简中有少量记载,西楚归海氏和武圣顾流引不仅没有情义,反有生死大仇,线索怎会隐藏在她的身上?」
  「顾流引是所向披靡、霸绝君临的奇男子,他若挑选女人,太阳剑神归海皓烟天经地义是首选,倒过来当然一样,按理说女人也会喜欢他那般天下无敌的王者。」唐芊好像对百年以前的往事了如指掌,娓娓道来。
  然而在上官琅璇听来,她却是暗指叶尘想当然会选她唐芊为爱侣,邃暗中狠狠白了她一眼。
  「两大绝世武圣联姻,什么元始天魔门,先天太极门,势必都成米粒之珠,可惜,这桩感情却成了镜花水月,归海皓烟钟情的另有其人。」
  溟玉沉不住气,当先问道:「难道当年还有比顾流引更强的男人?归海皓烟已经粉碎虚空、踏海奔腾,和星空诸神一模一样,按理说不至于会爱上不如她自己的人吧?」
  上官琅璇也表示同意,再简单直白一点,武圣和其他人的隔阂,比种族、学识、地位上的距离还要巨大,几乎相当于物种鸿沟,如果没有第二个同类,倒也罢了,在有相同修为之人存在的情况下,依然还选择他人,确实十分难以想象。
  唐芊悠悠道:「这一点我也不清楚,只知道归海皓烟和那个神秘男人生了一个孩子,顾流引对此恼羞成怒,进而化作刻骨仇恨。」
  「神秘人?当年没任何人知道虏获武圣身心的是谁吗?」
  「知道也不会称呼他为神秘人了,仅有的间接线索就是顾流引一刀东渡,在海神寨抱走了归海皓烟的孩子,随后归海皓烟雷霆震怒,联合中原六大圣地,浩荡进军北燕,一举粉碎了大罗天神教。」
  严青竹喃喃低语道:「这么说,海神寨竟是归海皓烟和神秘人的隐居之所,无论是和顾流引反目成仇前,或是消灭大罗天教之后,她一定握有进入北燕大罗天的关键物品了?」
  溟玉显然也是头回听说这个故事,继续顺着分析道:「归海皓烟死后就葬在海神寨,那个什么关键物品,当然也在其中了,怪不得叶尘要去那呢。」
  「真那么简单的话,人家过天狼早就自己成武圣了,这中间一定还隐藏着数不清的关键窍要。」唐芊没有再说多余的话:「海神寨的消息已经在黑市卖到天价,尽管如此,还是很多有名无名的人物出价得到了这个秘密,通过雅薇夫人租船暗访归海皓烟灵柩所在,我希望你们几人能赶去保护叶尘。」
  方小禾终于忍不住道:「正邪不两立,我们绝不会听你指挥办事,再说,刚才那堆祖辈往事我们也完全听不懂。」
  「你听不懂只不过是因为见识少,眼界短,有什么可炫耀的。」溟玉笑道:「琅璇姐姐的意思如何?」
  方小禾脸色发青,冷哼一声,不屑去驳斥一个半大少年。
  严青竹暂时还没消化唐芊所讲的,却还是坚定道:「叶兄和我们有生死之交,若需要帮助的话,我自然义不容辞,但宁无忌武功卓绝,非常人可敌,圣女若一同前往的话。岂不是更有把握?」
  「宁无忌的太乾已失,又被我师尊的二指苍光破了逆龙金甲,暂时不会那么嚣张了。」唐芊连亲弟弟都没解释,更不会对上官琅璇他们多说,「我还另有要事处理。」
  众人看她懒洋洋、娇怯怯,一副贵胄小姐的样子,还真是难以想象她刚才在赌场上言谈间就令裴怀玉神智失常。
  上官琅璇一时也没能接受这种武林核心机密,但却觉得海神寨很可能是快递突破武学境界的好战场,更何况还可以见到那个让人发酥的死男人。
  「不为叶尘,也要护华茵周全,而且我们的目标本来就是裴汉飞父女,如果再能趁机杀掉宁无忌,自是求之不得。」
  此时,一位斯文儒雅的中年人敲门走了进来,微笑道:「唐姑娘,老板已经安排好了去南疆的船。」
  「谢谢。」唐芊紧了紧女儿身上襁褓,随即又道:「再麻烦雅薇夫人准备五牙王舰,有九位朋友要去海神寨,所有费用从我的帐上扣即可。」
  中年人笑道:「没有问题,但这两日天汉乱流正急,还赶上暴雨,四天后可以出海。」
  「圣女倒真是把我们调查得一清二楚啊。」上官琅璇特别不爽唐芊颐指气使的女王做派,可想了想,又觉得总不能拒绝这一大笔钱,所以干笑两声,没再说别的。
  唐芊临出门时,又朝方小禾看了看,樱唇微动,似乎发现了某些古怪,犹豫转瞬,终究也没说出什么来,带着溟玉和属下毅然离去。
  严青竹苦笑道:「计划不如变化快,咱们进赌场前,怎么也想不到会发展成这样个状况,回头该怎么和其他同伴解释?」
  「星禅肯定会去的,苏寒是华茵的师兄,昭仪是她的表姐,他俩想必也不会拒绝。」上官琅璇见方小禾脸色不愉,还当他没什么心气,马上转了个话题道:「风闲荡挑战沐兰亭的日期也快到了吧?天元宗能否重新崛起,全凭东海之滨一战了。」
  严青竹想起那位剑若白虹,裙裳如雪的冷冽少女,现今已是能和姬流光、酆都王并驾齐驱的绝顶剑客,心中不由再燃钦仰爱慕之意,眼神都有些呆了。
  「嗯,是啊,这一战不知是否算正邪大战的序幕呢……」方小禾呢喃应道,心中则隐隐不安:唐芊适才离去时的古怪眼神什么意思?莫非她已经看穿了我的秘密?
  乘风破浪,穿越东海风暴最凶的天汉乱流,便可抵达海洋文明的中心,海神寨。
  以海神为名,听上去威风凛凛,似乎是不输给楚火罗的超级大城,然而那已经是好几百年前的辉煌了,随着造船技术越来越发达,自然就有越来越多的年轻人渴望更广阔、更繁华的世界,陆续迁居到离中原更近的岛屿生活,所以如今的海神寨只是一座终年阴云笼罩,细雨绵密,大雾弥漫的黑暗之城。
  城寨边缘是贫民区,无数巷弄纵横交错,最边缘的那一幢房子,布局成田字形,南北朝向,外部四周设有平台檐柱,形成回廊,为了避免下雨潮湿,地板离地面三尺左右,前后两扇窗子,一面是空地上的烂草堆和积满灰尘的杂物,一面朝着窄巷。
  这条巷子平时就很暗,黄昏后灯光寥落,阴惨惨的夜色更显压抑诡异。
  左邻右里都是穷苦人家,偶尔有流鼻涕的小孩子追逐打闹,或是猫狗鸡鸭乱窜,除此之外,很难看见什么有生气的娱乐。
  屋中的叶尘面色苍白,略带憔悴病容,此刻正盘膝坐在类似土炕的木制平台,轻轻拨动着中央凹下的炭火堆,双目映射火光,若有所思。
  梵天情的白罗骷葬仿佛是来自地狱的魔阵,无时无刻不在撕咬腐蚀脏腑经脉,自艺成以来,叶尘从没受过如此恐怖的伤害,他和华茵在西楚火化了过天狼,将其骨灰寄存在了北瑶氏府邸,相信过不了多久,少帅和华太仙必会妥善安葬。
  叶尘本来打算让华茵暂住西楚,等闻心诡丽黑旗门的人马到后,再护送她回炎黄峰,自己则要远赴东淮,既是帮助功力复原,也是为了完成过天狼临终前的遗愿。
  「指不定谁照顾谁。」
  华茵坚持同行,叶尘对此也没理由反对,经手眼通天的北瑶凝若安排,两人迅速东渡,并没有等神星雪和沐兰亭从魔荒婆沙漠回来(浑光议上一个坐标),主要是因为人多口杂,躲在楚火罗城的宁无忌也一定会得到消息。
  他俩有时就像极投缘的朋友,甚至情人,命中注定总是形影不离。
  目前还不清楚宁无忌到没到海神寨,哪怕已经来了,人生地不熟,应该也不会找到这个陋巷。
  拉门一动,华茵拎着一个竹篮子进了屋。
  「你出去查线索了?」
  华茵从炉边木柜拿下一口铁锅,说道:「都一百年前的事了,根本没得查,我是去买东西。」
  叶尘不禁好笑:「看不出华姑娘还会买菜做饭。」
  他俩住进这间房子,并没有多此一举刻意编造什么身份,但一对儿少年男女共处一室,相貌又全然相异,无聊度日的邻居们乐得当他们是外岛搬过来的小两口子。
  叶尘自然愿意占这个口头便宜,奇怪的是,华茵居然也没有否认。
  大约是接下来还有太多东西要处理,华茵实在没心情去和陌生人解释闲七杂八的小问题。
  「总不能让你个病人伺候我。」
  说罢,她宛如一个贤惠普通的邻家少女,开始杀鱼切菜,准备晚饭。
  华茵刚出生时,她的父亲华太仙便已经执掌琅琊剑楼,千年圣地所积累的庞大财富,几乎富可敌国,母亲纪翩翩亦是前朝高门望族的千金小姐,叶尘的确很难想像她这样的女孩子居然也懂下厨房。
  一盘煎鱼,一盘清炒嫩豆芽,一锅米饭,另有一大碗虾米豌豆汤,不仅看起来像模像样,淡淡香气更是让人食欲大增。
  鱼煎得好极了,外皮焦黄酥脆,鱼肉腴嫩,豆芽吃起来咸酸爽脆,汤也煮的清甜鲜美。
  叶尘讶异道:「你手艺这么好,不做剑客,改行做个厨娘,一定也会生意兴隆。」
  华茵吃饭有点像小鸟,很慢,也不爱说话,颇具大家闺秀的斯文,好一会儿才道:「弄点吃的而已,没必要跟见鬼似的。」
  傍晚,幽巷,陋室,对坐吃饭。
  两人忽的同时心中苦笑:这和平民百姓过日子有什么区别?
  华茵好像有点洁癖,吃完饭也不说话,很快就将碗筷盘子收拾干净,实际从前两天刚住进这里开始,她就沉默的挽起袖子东擦西抹,细细规整杂物。
  「将来有幸娶华姑娘的人可享福了。」叶尘看着美貌少女苗条的背影,青春饱满的屁股一扭一扭,养眼至极。
  「反正轮不到你。」华茵冷冰冰的回了一句,心中却哀叹:和你住一个屋檐下,清白名声算是彻底毁了,将来哪还有脸嫁人,但为了二伯,区区名声也顾不得许多了。
  叶尘挣扎起身,竭力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帮忙把盘子放回纱橱。
  「二伯说开启大罗天需要两样神器之一,大罗玉隐藏在北燕极深的地下冰层,被顾流引设置七道无上拳意禁法,目前应该已经被燕苍生取到,而且可能永远都没人知道被藏在哪了。」
  叶尘轻叹道:「昆仑鼓,被归海皓烟封印在了另外一个世界,与我们完全不同的世界。」
  「唯一的一丝渺茫线索,就是那个世界的入口在海神寨。」华茵同样也是摇头叹息,「一代武圣给自己选择的长眠之地,确是离奇,我只知道天庭地狱、西方极乐,从没听过另外一个世界。」
  叶尘读书不多,当然也没听过。
  「海神寨有两个制盐工坊,三个船厂,居民多数是工人,我简单打听一下,从没有人听说过关于另一个世界和海神灵柩的传说故事。」
  「若简单的话,鬼王大叔早就和你爹过来盗墓了。」叶尘开了个小玩笑,「你买菜时我和隔壁的嫂子聊天听到,鱼市码头有个弹琴讲故事的老头儿,好像没有他不知道的东西,明天我过去碰碰运气。」
  「本色依旧呢,大嫂子小媳妇都能聊到。」华茵讥诮的瞥了他一眼,边烧水边道:「二伯临走前说,你身具武圣神功,冥冥中会和海神灵柩有某种羁绊,但愿他没有说错。」
  「若二伯说的话都是对的,你应该当我老婆才对。」叶尘满怀期待的笑道。
  「滚开。」最近华茵发觉自己很可悲,居然已经稍微习惯了他的调戏,「你外边找个大嫂大妈聊聊去。」
  「又不是没看见过……」叶尘知道她不是沐浴就是洗脚,嘟囔一句后,还是乖乖的走了出去,门外小雨刚停不久,薄雾渐渐飘进了巷子,等他听到华茵锁门声时,雾已浓如炊烟。
  好像是幽巷尽头黑暗中,隐藏了一个吞云吐雾的怪物。
       
       
TOP Posted: 01-13 11:16 #58樓 引用 | 點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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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7章 小九
           
  夜色凄迷,大雾妖冶,巷子深处隐隐传来犬吠声,婴儿哭声,夫妻吵架声,以及食材下油锅的滋啦声,这些本来都是充满生命跃动的声音。
  但因为雾霾在阴暗潮湿的窄巷内凝聚,偶有一二居民穿行也是朦朦胧胧,反倒让热闹的声音平添一种诡异感觉。
  叶尘知道等华茵洗完还要好久,他随手从门边竹篓抽出一把雨伞,迎着大雾出了巷子。
  漫无目的的左转右转,忽然发现有好几盏昏黄油灯在雾中浮现,在这样阴湿的鬼天气里,除了自己这种被假媳妇赶出来的,居然还有不少人掌灯夜行?叶尘好奇下,顺着灯光走到了一处类似夜市的地方,青石铺就的大空地,十多个摊位,隐约可以分辨出有卖汤面的、卖炸货的、卖白糖糕的、卖烤红薯的、还有推车卖清酒的,小雨刚停不久,本没几个客人,交谈和干活的声音也非常小,配合诡异的浓雾,仿佛到了乡间传说中的阴曹鬼市。
  「年轻人,要不要试试咱家的高汤鲜肉大馄饨?保证好吃到你连舌头都恨不得吞下去。」一个中年胖大嫂连连摆手招呼叶尘,「海神寨的雾不干净,必须得靠香喷喷、热腾腾的馄饨来补补才成。」
  叶尘拍拍肚皮笑道:「多谢大姐了,刚吃完老婆烧的饭菜,出来溜溜而已。」
  「那更得补补啦,馄饨消食暖胃,夜里更能陪你小媳妇睡个好觉。」最后睡觉两个字,大嫂拉音特别长,说完后,又很是暧昧的笑了起来。
  「呵呵,大姐您可真是太会说话了,好,那就麻烦给我煮一碗,加鸡蛋,多放干紫菜。」叶尘听得舒坦,反正闲着没事,在这种光怪陆离的暗夜中喝碗馄饨,应该也算人生里难得的别致机会了。
  炉火很旺,大嫂动作也麻利,才两句话的工夫就把一碗馄饨端给了叶尘。
  虽然肉馅儿小得可怜,但路边小吃总会有一种家里和酒楼没有的风味,尤其那锅用鸡骨、鱼骨、鸭骨、肉骨等乱七八糟边角料熬的老汤,更是鲜美无比。
  「大姐您不仅人长得美貌漂亮,手艺更是没得说。」叶尘发挥擅长勾引小媳妇大嫂子的本事,几乎是吃一口夸一句,可惜等问到关于归海皓烟或百年前旧事的时候,这贫民大嫂意料之中也说不出什么。
  雾气轻微刺鼻,闻久了总会有点不舒服,叶尘刚想结账离去,忽然发现背后不知何时站了一个孩子。
  看起来再大也不超过十岁,身形非常瘦弱,蓬头垢面,根本瞧不出来男孩女孩,潮湿冰冷的天气里,就只光脚穿一双草鞋,一件单衣,外加一条微有破损的薄裤子。
  叶尘本来就挺喜欢小孩子,微笑道:「怎么了?」
  那孩子不是在看他,而是在盯着炉子上滚开的热汤,以及竹篦子上的生馄饨,闻言后立刻警惕地退了两步。
  卖馄饨的大嫂斜睨两眼,一个冷雨夜连袜子都没得穿的小鬼,自然不会是主顾。
  叶尘温声道:「你肚子饿了?过来,我请你来一碗热馄饨。」
  「哈哈,小哥可真是好心人。」大嫂求之不得,刚要往锅里下馄饨。
  那孩子冷冰冰地道:「我就只看看而已,不是自己花钱买的东西,我绝不会进嘴的。」
  「呦,瞅你这硬骨气,将来想必能当上城主大将军呢。」大嫂嘲讽的翻个白眼,使劲盖上了锅盖。
  谁知那孩子非但没恼羞成怒,反而也露出了一个讥讽的笑容。
  叶尘心中一惊,孩子那冷漠、深邃、高贵、璀璨的星眸,赫然使他联想到了颜芙琼、燕苍生、唐芊、梵天情……亦或是太阳剑丸虚拟出来的归海皓烟,他从没想到一个小孩子会有如此惊世绝艳的神情。
  哪怕仅仅只是眨眼即逝的瞬间。
  而且甚至还不晓得性别。
  但见过无数美女的叶尘绝对可以断定,这孩子长大后必然是一个倾国倾城的绝色佳人,就算他是一个男孩,其风姿也绝不输于燕苍生或展慕云那等美男子。
  「你的爸爸妈妈在哪呢?」叶尘忍不住关心问道,「我带你去找他们。」
  那孩子冷漠的摇摇头道:「我没有。」
  叶尘回头用眼神询问卖馄饨的大嫂。
  「不知道哪跑来的野孩子,哎,这大冷天的,过来吧,送你碗热汤好了。」
  那孩子似乎有挺强的自尊心,坚决不要施舍,扭头就扎进大雾之中,叶尘犹豫一瞬,立刻快步跟了上去,用雨伞轻轻搭在了那孩子的肩头。
  「咕……」
  孩子头还没回,小肚子却不争气的先叫了。
  叶尘弯下腰柔声笑道:「我家饭菜比外边买的好,现在想请你过去尝尝,记住,这不是施舍和买卖,只是我邀请你而已。」
  他并非爱心泛滥,更非嗜好秀美娈童的所谓雅士,具体原因连叶尘自己也说不清楚,也许是无上道心的某种心有灵犀,也许是感受到了那个孩子的寂寞孤独,也有一点是因为前路渺茫,渴望找点慰寄的冲动。
  但那孩子依旧还是拒绝领情,以不符年龄的冷漠口吻道:「我刚才说过了,不是我买的我不吃。」
  「原来如此。」叶尘笑道:「那你刚才为什么不买些吃的填饱肚子?」
  那孩子居然攥紧了小拳头,低声道:「我很穷,买不起。」
  「你宁可挨饿受冻,也不想接受朋友的邀请啊。」连大人算在内,叶尘从没见过这么倔强的性子。
  那孩子抿嘴看着叶尘,似乎不打算再说话了。
  若强行请客的话,就应该像拐卖儿童了,叶尘直起身子笑道:「好吧,靠自己没有错,但若想活下去,活得出人头地,那就一定要有仁慈博大的胸襟,以及百折不挠的勇气和决心,并非一味骄傲冷酷,等你有钱买好东西吃的时候,莫忘了请我一次,怎样?」
  那孩子咬着嘴唇,终于点点头,犹豫一下后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叶尘,灰尘的尘,从中原来的,如今住在吉安街最后那间房。」
  「啊?」那孩子似乎有点惊讶,居然重复了一遍叶尘的话,「你就是从中原来的叶尘……」
  轮到叶尘讶然:「小朋友认得我?」
  「望月九鬼岛来的若水,也叫小九,住在最近的码头。」那孩子指了指自己道,随后便迅速离开,消失在了大雾中。
  冷雾、黑夜、阴森的街道,好像鬼狐笔记中的梦幻场景,能如此邂逅这样一个孩子,总是件有趣的经历,叶尘勉强压下虫噬脊髓般的痛楚,转头从夜市给华茵买了点零食,便漫步回到了那个还算舒服的小家。
  洗浴完毕的华茵此刻正在塌上打坐冥想,这是琅琊剑楼弟子修炼太仙神剑图的必修功课——诚心正意,参悟剑道之玄奥造化。
  可惜,保守的未婚少女和一个男人同居在东海民房,无论如何都很难让自己静下心来。
  在她心里,叶尘是个相当复杂的男人,没有格调雅骨,没什么高贵出身,更没萧师兄的貌似平凡、胸藏沟壑,但他居然可以做到万般艰难险阻都可坦然一笑,尤其父亲华太仙甚至还说过,叶尘虽然表面邪魅狂狷,放浪形骸,实际心明如镜,是个自若、温醇、英逸浩然的男子汉。
  在过天狼应允俩人的亲事时,华茵芳心紊乱,竟没忍心第一时间拒绝。
  自己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会喜欢他……吧?
  为了通心达意,为了稳固剑道,为了寻找一个飘渺的答案,所以华茵才会和叶尘同行同住,尽管其中包含完成二伯遗愿这个理由,但搁在一年以前的话,绝对是极其难以想象的。
  正当少女胡乱遐想的时候,忽然发现房门早已打开,一双清澈干净的眼睛正在凝视自己,吓得她慌忙握住身侧凤天舞,不敢如往常那样回瞪叶尘。
  「别忙拔剑,看你在打坐养气,没敢出声打扰。」叶尘夸张的做了个投降手势。
  「干嘛去了?这么晚才回来?」华茵说完后立即后悔,怎地和小媳妇儿埋怨丈夫晚归一样?「呃……我是说你身上有伤,怎么还……我是那个……」
  「知道我有伤还赶我出去啊。」叶尘向房梁看了看道:「回头上面架一个布帘就好了,省得每天晚上那么麻烦。」
  华茵下意识的马上摇头,她不相信凭一块布就能防住这个猥亵过自己的色鬼。
  叶尘显然知道她的想什么,遂有点发坏的笑道:「天天穿的和个小尼姑一样严实,我真是提不起什么邪念,但如果你像去年燕城那次那么的妖娆妩媚,可就说不准了。」
  华茵的相貌不如唐芊、北瑶凝若的倾国绝代,比神星雪、沐兰亭、铁晓慧也要略逊一些,不过弯弯秀眉和细长的丹凤眼既清纯又隐带一丝媚意,常常以古井不波,清净绝尘的气质示人,却又总掩不住小女儿性情。
  叶尘就特别喜欢看她明明气得要死,偏要强作不屑的可爱风情。
  华茵闭目吸气,再也忍耐不住,怒声娇喝道:「再敢胡说八道,当心我砍下你的舌头!」
  「名门之女的规矩就是大。」叶尘解下外裳,好像把什么汤水倒进了灶台的小锅里,说道:「月事来的话就别打坐修炼了,早点躺着吧。」
  华茵不知这家伙从哪看出来自己来了那个,不由涨红了脸低头检查一番,没发现异常才恨恨啐道:「下流!」
  叶尘得意道:「我从小在天元宗芷青殿学医,望闻问切都很准的,而且姑娘家千万不要把天癸当成什么肮脏下流之事,此乃最正常自然的人身现象,需得注意清洁干净,好好休息,否则将来很容易落一身病。」
  如果让琅琊剑楼数千弟子知道,有大胆狂徒敢和华茵讨论女子最私密的月事,必会痛心疾首,拔剑高呼淫贼无耻。
  「放心,人家干净的不得了,您还是担心担心自己的伤病吧。」华茵任命似的蒙起被子就睡,但和前两天一样,莫说内外衣服,连袜子都不敢脱。
  安静下来好一会儿后突然发觉,和这家伙说话好像越来越随意,而且无论他怎样调戏,也难以真正从心底发怒,按幼时所学的《女则古礼》来说,自己月余来的所作所为简直是离经叛道近乎放荡,如此矛盾诡异的日子不知还要过多久……
  华茵眯着眼睛偷偷望去,叶尘正对着半封住的炉火忙活什么。
  「你又饿了?折腾什么呢?」
  「听说你们在南州长大的小姐都喜欢这种甜食。」叶尘把锅中的热甜粥端给了华茵,「不比北燕酷寒,东海夜间阴冷沁骨,喝了这个身子会舒服点。」
  「谢谢你了。」华茵接过后看了看笑道:「红薯熬米粥,我大师兄特别喜欢这种吃法。」
  叶尘淡淡的道:「我还以为萧军师那种贵公子只会喜欢龙眼燕窝之类。」
  华茵道:「大师兄和春秋书院的淑女剑姚冰成婚多年,他们的儿子暮炫还是我大徒弟呢。」
  两人同时愣住,这一问一答前言不搭后语,越想越不是味道。
  「哦……原来如此。」叶尘心中隐有一丝轻松快意,萧师道少年时便替恩师谋策规划,复原古代剑谱剑阵,结交盟友,壮大门派,并于天下各处安插间谍死士,以致常年能和先天太极门这尊庞然大物分庭抗礼,强如司空黄泉都无法凭武力替爱徒报仇,这种怪物若当情敌的话,可谓极度难缠且危险了,「哦对了,鬼王大叔意外牺牲,你爹和萧师兄具体会怎么处理?」
  叶尘说完旋即后悔,这话实在太不地道了,华太仙除了去西楚收尸还能做什么?虽然琅琊楼主武功绝高,但肯定无法匹敌诸神转生般的梵天情,希望华茵莫要误会自己嘲讽她爹。
  华茵豁然花容色变,显然想到了某件可怕的事情。
  叶尘察言观色,心头同样一惊——华太仙似乎要挑战魔尊梵天情?想替过天狼报仇雪恨?
  这位惊天动地的江山豪杰,对于爱情和义气看得比生命还重,过天狼和他相交近三十年,感情之深,无以复加,如今义兄被杀,哪怕仇人再高不可攀,华太仙也定会出手……
  魔尊之强,倾尽宇宙星辰都难以言说,最近华茵一直尽量避免想起这个可能,她低头喝粥,只当没听见。
  「刚才我遇见个特别有趣的孩子,如果他肯做我徒弟,将来成就肯定比你收的暮炫小鬼要强十倍八倍。」叶尘不再延伸那个对华茵来说非常可怕的想象。
  「连我爹都夸赞暮炫是不输姬流光和万天兵的武学奇才,他可不是普通孩子。」
  「以小九的灵慧根骨,很可能都要超过我呢。」
  「臭不要脸。」华茵内心则道:吹牛皮才是真的,在世天才中能超过你的,最多最多也就四五个人了。
  东淮天气确是多变无常,夜深雾散,再次下起雨来,由小变大,几乎瞬息间就演变成了瓢泼暴雨。
  俩人东一句西一句说着连自己都费解的闲话,既不感无聊也不想入睡,衬着屋内炭火轻爆和门外的惊雷骤雨,倒也另有一番温馨天地。
  叶尘功力被梵天情封印住,敏锐的灵觉还在,比华茵更先听到了异常的脚步动静。
  「三十八……不,三十九个人,大都是修练道家正宗武功的好手……」叶尘凝神静听,片刻后便确认道:「嗯,错不了,是先天太极门的跟屁虫。」
  「阴魂不散,他们好快的脚程。」华茵穿鞋、提剑、闪身,刚要开门冲出屋子时,却被叶尘一把揪住了后背衣服。
  或许是她惊闻敌人后心中微慌,身法速度也太快太急,叶尘又无法如过去那样精确控制力道,这下阻拦居然无意中连同扯住了她的内衣束带。
  华茵只觉柔嫩酥胸被勒得生疼,忍不住娇呼出声,叶尘下意识赶紧松手,随即啪的一声,也不知是直接拉断了带子,还是扯松,她小巧的裹胸丝衣顿时失去支撑而滑落,使得刚被绷紧的雪乳巍巍一颤,立刻在衣服上刮蹭出两粒旖旎凸点。
  「那大群人里至少有五六个极其难缠的高手,而且并不是朝咱这里来的。」叶尘连忙解释:「我怕你身子不能淋雨,绝非故意弄坏你内衣……」
  「不准说!你……淫贼!」华茵桃腮带晕,又羞又怒,一手护胸,一手掉转剑柄,凶狠去撞叶尘的脑袋。
  「我真不是故意的……」叶尘偷瞄两眼那两坨鼓盈盈的柔胸,双手托住剑柄后迅速做出清纯无辜状,续道:「而且什么都没看见。」
  「你每次欺负我都说不是故意的!」华茵联想到去年的强吻,登时怒不可遏,更让她恼恨羞耻的是,刚才乳尖摩擦衣衫,自己居然心生一阵荡漾春意——都怪色狼叶尘潜移默化,勾引清白闺女放松礼法心防,堕落欲望,所以圣灵剑法丰神灵秀的剑气如烈风般斩出,丝毫不讲情面。
  叶尘心中喊冤叫苦,嘴上却无暇辩解,只能勉强运转混沌阴阳道的武功抵御。
  外边街巷上暴雨狂扫,一行威严如冷山般的男女沉默踏水行走,虽然他们年龄、高矮、美丑各有不同,但每人玄衣右胸位置都统一绣着一枚太极图徽,暗夜中看起来气势极为骇人。
  周围窝棚下避雨的小丐更是被这群人吓得直打哆嗦。
  另有三人只穿了普通衣服,举着油纸雨伞,快疾而稳健地走在人群最后,且故意始终落后十步左右的距离,不知是何身份、出于什么想法。
  人群最当先一人形貌魁梧威猛,气度尊贵荣华,周身隐有雄浑的龙虎双形罡劲奔腾缭绕,遮风避雨,连雨伞蓑衣都用不着,这个修为深不可测的男子正是先天太极门太极殿之主,亦是中原皇族太子,高阳。
  自从总殿主皇甫正道发动武林远征,以雄霸之势虎踞天下,高阳背靠宏伟大山,早已将宗族内众多敌对亲王铲除干净,坐稳了朝中首席继承人的宝座,不久前宁无忌在西楚惨败亏输,丢失天帝太乾,逆龙金甲被废,太上青灯和盘古法印两大神技暂时也不可再用,说句丧家之犬都不为过,这次东渡若能得皇族血脉眷顾,寻找到大罗九重天或者太阳剑谱,再将老父软禁起来尊一句太上皇,自己必可一步登天,领袖群伦,武林、江山、美人、诸圣殿、元始魔宫,都将会是真龙天子的囊中之物。
  为图保险,已将朝廷和门派内的亲信高手都带来了,刚一下船便冒雨直奔主城,尽快汇合驻扎东淮的孤鹭殿先遣军。
  最好宁无忌和叶尘都横死在这岛上。
  「殿下,不对劲,有高手在附近。」一个好像地主傻儿子似的大白胖子忽然说道:「是剑气,琅琊剑楼的剑气。」
  「哦?」高阳见太极殿的剑法天才宫横开口,定然不会有误,邃停步沉吟片刻,他本人对二十年前的太仙之劫并无多大感觉,反而觉得死掉慕容枫对自己多有好处,随口道:「归海灵柩即将现世,目前海神寨鱼龙混杂,有几个琅琊弟子在也不奇怪,派俩人过去看下就好了,其他人随我去主城汇合怀玉等师兄弟。」
  白胖子宫横回头道:「齐静、明彻,你们俩去那条巷子……大概是最后三四间房,查一查,如果不是硬点子就处理干净。」
  「是。」
  一男一女,两个身手不凡的好手立即跃上屋顶,朝师兄所指方向飘去。
  元始天魔门的白罗骷葬并不是施法术禁锢住对手八分力,留下两分力,而是永久破坏脏腑穴窍,并附着一种奇异邪恶的内功暗劲,但凡中招者运转内力,暗劲便会刺激丹田,进一步加重脏腑伤患,哪怕修心养性,坚持不运内力,身体也绝不可能自动痊愈,那道暗劲会循环往复,永不消散,除非用锻炼肉体的终极功法《大罗九重天》彻底重铸皮毛骨肉血,打造不灭金身,否则对武者来说可谓生不如死。
  「怎的还没完没了了?都怨你胸太小,内衣系的扣子太松,托不住,关我个鸟事。」强敌环伺,叶尘恼怒她居然还是如此任性,不依不饶,若是在往日,故意输两手让她出口气也还罢了,但现今功力严重不足,华茵所用又是凶险锋锐的剑气,简直连半招都不能容让。
  「你的胸才小!」
  事实上华茵的身段儿在未嫁少女中已算相当不差,尤其是纤柔袅娜的腰肢,动武攻守时扭动幅度较大,裙布紧裹在身,更加衬她柳腰一束,圆翘臀部甜美丰满,曲线如月。
  剑气也如月。
  叶尘心中一凛,认出这是南疆酆都王的独门剑法,专门克制巧劲轻功,没想到琅琊剑楼会摒弃正邪门户成见去研习,确有中原剑宗魁首该具备的海纳百川。
  华茵前脚内撤,由左伸臂,剑画半圆,剑尖仿佛挂着来自魔界的力量,迟钝且缓慢,却能将敌人裹在弯月中央,避无可避。
  叶尘别无他法,唯能冒险赌一赌华茵并非一个偏执自我、心黑手狠的禁欲老处女,干脆双眼一闭,两手一张,使得中门要害大开,就好像自杀一样。
  华茵似乎这才猛醒叶尘武功已废,连忙松手弃剑,让那一泓如月剑气仅掠过叶尘的额头而已。
  一缕鲜血渗透眉毛,滑过叶尘的脸颊,让他原本亲切清秀的相貌平添一股邪魅之意,华茵微觉歉疚,便想用手绢替他擦擦,叶尘突然一脚将高贵优雅的凤天舞踢到了柴禾煤炭堆里。
  「你发癫了?干什么?」华茵心疼自己的神剑利器,刚要迈步去捡回来。
  叶尘竟色胆包天,冲过来狠狠地抱住了她。
  华茵惊得呆住了,比起去年客栈那次屈辱恶心的强搂强吻,如今身体顿觉快美酥软,心尖子也不由自主的荡漾发麻,少女耻于自己逐渐接受了此等不要脸的挤压摩挲,但一时间沉醉于此,却无心无力挣脱开来。
  「都怨你胡打乱闹。」叶尘嘴唇有意无意的挨蹭着她柔嫩的耳垂,轻声细语道:「引来了两个人,所幸武功并不甚高,装装样子骗走他们就好。」
  华茵脸红挣扎道:「快放手,我去撂倒他们。」
  「撂个屁啊。」叶尘轻咬一下她的耳轮,笑着道:「撂倒两个,紧跟着能引来二十个、五十个,看你样子挺机灵聪明的,怎么笨成这样?」
  华茵已到极限,反手扣住了叶尘的大臂和肩膀,还没等运劲,拍门声骤然响起。
  「跑船赶上大风雨,请行个方便借宿一宿。」
  叶尘无耻之极的动动身子,舒服享受了下胸前硬硬小葡萄的摩擦,这才拍了拍华茵道:「别舍不得松手了,要不我帮你系上?」
  华茵暂时顾不得想别的,连忙转到他身后,窸窸窣窣的重新整理好衣裳,但在内心深处又种下了一颗种子——万不可让其他人觑了自己身子……跟前此恶贼的话,置不起气,也就罢了。
  叶尘抹去额角血痕后开了门,只见两个约莫二十几岁的男女走了进来。
  那相貌精悍的青年收起伞,笑道:「在下中原陈明彻,这是内子齐静,给贤夫妇添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叶尘帮忙接过他们的雨伞和蓑衣,也笑道:「这条巷子挺深的,从码头到这里可不算近,您二位到我家避雨才真是有点麻烦。」
  陈明彻毫不尴尬慌乱,叹气道:「早先海上起雾,本就耽搁了预定行程,到岸后听码头工人说这条巷子附近有家客栈,但雨实在太大了,以致迷了方向,内子身体又不太好,迫于无奈,这才冒昧叨扰您了。」
  「没关系,我们东淮的天气就是这个鬼样儿,二位若不嫌简陋就请随便。」
  陈明彻拱手连连道谢。
  齐静坐在炉边看了看华茵,斯斯文文的轻声道:「等雨停了我们就走,断不会耽搁妹子的。」
  「好。」华茵懒得理会她说的耽搁是何意,径自返回塌上,着手缝一件旧衣裳,倒确实很像岛上的普通妇女。
  陈明彻他俩是太极殿内非常精明干练的真传弟子,颇得高阳和宫横信任,适才二人从倒数第四间房屋开始查看,发现一家住的是残疾孤寡老妇,一家是上有老下有小的八口之家,一家则为满是积灰的无人空屋,就属眼前这一家最为可疑,因为年龄样貌很像卷宗中画的叶尘华茵,所以这才冒险进来一探。
  听可靠消息讲,叶尘功力已被魔尊废除,若套话后查明属实,全力将其杀死,必是天大的功劳。
  齐静外貌文静,不爱言语,实则是个心狠手辣的女人,陈明彻起码还有查探验明的意思,她却已打算先下手为强,杀了眼前这对儿鬼祟夫妻,还手就证明他是叶尘魔头,不还手的话,对着尸体说句抱歉即可。
  叶尘见这对青年男女虽然满嘴文绉绉的说话,但手扶背后包裹,眼底寒光四射,显然已动了杀机,他暗道晦气麻烦,雨夜逃亡对目前的自己和华茵来说都有很大困难。
  咚咚咚……
  就在四人剑拔弩张的冷场时分,居然又响起了一阵急吼吼的拍门声。
  叶尘生平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和艰难险阻,此刻最是镇定自若,笑咪咪地打开了门。
  「爹,外头好大的雨啊。」
  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蒙着块油帆布,快步冲了进来。
  竟是那个才分别不久的小九若水。
  这时他的小脸儿似乎已经让雨水冲刷干净,头发也不再干粘打绺,叶尘心头大震,暗呼一声妖孽。
  璀璨如诗画,圣灵与狐媚交相辉映的绝美小脸,褴褛衣衫和草鞋也掩不住的倾城俊秀,就好像是唐芊、北瑶姊妹、季雨仙、颜芙琼等人间绝色被诸神揉在一起而诞生的妖孽红颜。
  问题他……或者她,还只是一个孩子而已。
  其他三人瞬间也被眼前天姿国色的小孩子所慑,华茵咬牙暗恨:这厮的孩子都这般大了,居然还来一出千里寻父的戏!
  「请爹你的。」小九拿出一个油纸包递给叶尘。
  是东淮特产的米饭团,非常便宜,但中间包着盐渍梅,很可口,叶尘希望华茵脑袋不要太笨,冲着她一努嘴:「给你妈送过去吧。」
  小九忽然妩媚一笑,扭头坐在了华茵的怀里。
  如此勾魂夺魄,甚至模糊了性别之美丽的孩子,华茵本能般的伸手环住了小九的肚子,同时也隐约明白了叶尘的意思,心中感叹:原来这就是小九,比他刚才描述的还漂亮几倍,要真是我的孩子就好了。
  陈明彻忽然笑道:「时辰很晚了,又天降如此豪雨,小兄弟竟忍心差孩子出去买东西?」
  「岛上长大的孩子,早习惯了下雨,也贪玩,正赶上婆娘身子虚弱,索性让孩子多干点活,锻炼锻炼,省得将来成家后啥都不会,惹人笑话。」
  陈明彻一愣,长成这种样貌,将来谁会笑话她?
  叶尘暂时不琢磨小九怎会在那么凑巧的时机出现,得便宜卖乖道:「哈哈,二位觉得孩子像我还是像妈妈多些?」
  陈明彻深沉精明,笑而不语,不知在想些什么,齐静却蹲了下来,柔声说道:「自然是像妈妈多,生得真好看,来这边,给姨好好瞧瞧。」
  叶尘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孩子、这么小的帮手,齐静刚才满腔的怀疑去了九成,她手段狠辣,却不是变态女魔头,自不会随便滥杀无辜,更何况女人对可爱的孩子向来没什么抵抗力。
  外边天空雷声隆隆,小九不理叶尘暗地的眼神询问,和华茵玩了一会翻绳子,便躺在塌上睡着了。
  叶尘顺手替小九脱了略湿的衣裤,无意间倒终于确认了这绝色美人胚的性别,他朝华茵用唇语道:「还真是个女孩子……」
  「禽兽。」华茵狠剜了他一眼,轻柔地替小九盖上了被子,若非先天太极门的哼哈二将杵在那惹人嫌,她说不定还真能幻想一下温馨甜蜜的三口之家。
  多半是陈明彻始终没放下怀疑,非但还是不喊走,反倒从行李中拿出一张煎饼卷吃起来。
  「哎……」叶尘打了个大哈欠,搂着华茵肩膀,说道:「困了,我们三口儿先睡,您二位随便躺,锅中还有稀粥,也可以随意吃喝。」
  来历与动机神秘的小九睡得很香甜,华茵浑身发硬,僵尸似的躺在中间,叶尘大大方方搂着美女,背对着陈齐二人,并用指尖在华茵背后写道:自然点,再装装样子,否则这俩碍眼混蛋不会走的。
  他俩不走似乎也挺好,叶尘无耻一笑。
  华茵的身子略显清瘦,但小蛮腰的纤美,却算是所识诸女之冠,叶尘下体微微一耸,才发觉她的臀部比外表看起来要丰腴圆润,硬翘阳具挤在臀瓣股沟,柔糜的扭了扭,酥麻得差点流鼻血。
  软腴的蜜缝让人血脉贲张,棒身铁硬,叶尘怕过犹不及,逗得华茵崩溃大叫,不敢再向下过分深入,就这么若即若离的频频钻来磨去,撩拨着当世剑豪千金的底线。
  男女私处相触之爽美,差点让华茵呻吟出声,全身肌肤如梅染般红晕妩媚,腿心花唇都被羞人黏液腻湿,心脏咚咚狂跳,似是连神智魂魄都飘出了屋外,早忘了房子里还有一个孩子和先天太极门高手存在。
  此乃穷人生命中仅存的一点点乐趣。
  齐静虽然看不见俩人在被窝里暧昧无比的动作,但听觉敏锐,捕捉到了华茵压抑的媚音,她遂皱着眉朝师兄微微摇了摇头。
  叶尘绝不会那么大胆子,自身半废、强敌当前竟还忍不住和女人亲亲我我,看来这次宫师兄应是神经紧张,小现一眼听错了,陈明彻也有同感,连招呼都省得打,和齐静穿好蓑衣,灵猫般闪出了屋子,去汇合其他师兄弟。
       
       
                第78章 收徒
           
  暮霭苍茫,西天如血。
  楚火罗国,城外二十里。
  一座高度犹胜穷皇巨塔的天柱神山矗立在沙漠,这里本是连接魔荒婆地穷大海的入口,可谓西方文明的至圣龙脉,如今山巅上却不知被何人立了一块无字石碑,旁边则斜插了一柄乌黑残旧的战斧,柄端锁链一圈一圈绕在了石碑周围,若站在碑后那块巨石上极目眺望的话,西靠辉煌神都,东面黄沙万里,满是莽苍浩瀚之意。
  天色渐晚,一位腰悬红鞘细窄长刀,身姿苗条高挑,黑裙映衬夜色的朦胧女子却依然站在战斧碑前,没有任何下山的意思。
  脸上虽有黑色薄纱遮住了半张面孔,但还是能看出她肤色极其白皙,柳眉和眼睛也同样生得美丽动人,可惜那双瞳孔中不仅没有任何人类感情,甚至还呈现出一层奇异的淡紫颜色,犹如水晶宝石,再辅以她纤腰上那口形式优雅奇古的长刀,颇有一股冥界女死神的气息。
  「世上无情无义、恶毒奸诈的卑鄙小人比腐蝇还多,你答应过要陪妹子斩尽他们,割头下酒,堂堂鬼王杀神,怎能说话不算数,就这样死了呢……」黑衣女子轻声自言自语,嗓音异常娇嫩文秀,但内容却杀气腾腾,煞气无边。
  显然,此地乃过天狼的埋骨之地,坟前这位黑衣蒙面的女郎,正是他的结义六妹,桑皇玉,既是洪武门金戈无极刀的正统传人,也是目前天下间最令人闻风丧胆的至凶毒器。
  咚,咚,咚……
  仿佛正有一头太古暴龙一步一步缓慢上来,使得整座天柱神山都为之晃动。
  不多时,一个衣衫褴褛,短发短须,身材极高、极胖、极壮的巨人来到了桑皇玉背后,随即手扶膝盖,累得他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得见本尊的话,这超级大胖子比起传说中的暴龙,更像是一头海洋巨鲸,那庞大身躯内似乎蕴藏着一股难以言表的恢弘力量。
  烈无常二十年前号称不动傲山王,武林中最恐怖最暴烈的滔天魔兽,如今却只是一个没有脖子、长着可笑双下巴,面目慈和的云游医生,哪怕有人当面嘲笑他是大肥猪,他也绝不会动丝毫肝火。
  「没想到六妹你是第一个到的。」烈无常拎着一大缸酒(对他的体型来说也就相当于一坛子),先将一半倒在战斧附近,祭奠过天狼,余下的自己一饮而尽,「哎……我一直觉得哪怕老天塌下来,所有人都死光死绝,二哥也会是最后一个死的。」
  桑皇玉毫无感情起伏的道:「死了就是死了,仅此而已,你唉声叹气、忆苦思甜也没什么用。」
  「哈哈哈。」烈无常笑叹:「但我上山时可是听见六妹自说自话好半天呢。」
  「你……」桑皇玉闭嘴不再说话,淡紫眼眸却已晶莹。
  「不用整天绷个脸。」烈无常盘膝坐在无字碑前,过了一会又道:「二哥和老七都远不是魔尊对手,你我再如何拼命,最多也就和他俩半斤八两,肯定也是不成的。」
  「没出息的蠢胖子。」桑皇玉纤纤玉手抚摸着刀柄,冷笑道:「亏你还有脸过来这里。」
  烈无常脾气极温和,闻言也不生气,反调笑道:「六姑娘别忙动气,否则嫁不出去的,送死可不代表有出息。」
  桑皇玉自幼体弱多病,本难活到今日,直到因奇遇获得通体神秘毒血,才保住性命,特殊的剧毒血脉导致她性格异常孤僻,生人勿近,只能把爱慕华太仙的感情深藏心底。
  然而这么多年以来,她甘愿浪费自己的美貌风韵和大好年华,始终脸蒙面纱,守身如玉,对任何男子都不屑一顾,所为何人,自也不言而喻。
  「莫非你有办法?」
  「梵天情粉碎虚空,武功之高,旷古绝今,除非……」烈无常顿了顿,沉声道:「除非四哥可以参透宇宙造化之秘,达到同样的境界。」
  「什么?」桑皇玉一惊,异常罕见的激动道:「莫非已经有眉目了吗?」
  「四哥如今悲愤填膺,他那自认为早已到达顶点的剑意,确实又有了突破。」
  桑皇玉难掩失望的道:「白天我听神星雪说,梵天情仅用一招就了结了燕苍生……就一招……四哥再如何突破,也绝不可能一招就击败燕魔,修炼上来说,这根本就是远古秘籍和后世武学不可逾越的鸿沟。」
  「那不一定,华太仙就好像是宇宙之中的冥冥异数,未尝不能创造出第六种粉碎虚空的武功。」烈无常对义兄充满了无穷的信心,「不单是我,很有可能二哥也预见了这种生命奇迹会发生,所以他选择牺牲自己,或许也是想激发出太仙神剑图最终极的潜力奥义吧。」
  桑皇玉陡然握紧了刀柄,雪白的手背亦是青筋乍现。
  的确,假如茫茫大千世界真有可能诞生出一位不借助远古圣人秘籍,自行修炼成功的武圣,那他必然就是华太仙。
  烈无常站起身,侧头放眼看去,只见苍穹与沙漠相连,仅余中间一线暗红,他神色平和地欣赏了好半天,才又续道:「华茵小丫头现下正在东海最深处的岛屿上寻找大罗九重天,如果成功的话,不仅那位叶尘小朋友可以恢复功力,四哥也能重铸肉身,更容易的成就武圣,届时绝对能和他们元始魔教一战,如何?这个行动听起来倒是实在不少了吧?」
  桑皇玉双眸毫无波动,好像根本没听见他的话,而是忽然解下了刀柄上绛紫色的缠布,绕系在了末日战斧之上,面颊黑纱无风自动,似乎说了什么给过天狼听。
  「五哥,我若是……算了,保重。」桑皇玉温柔神色转瞬即逝,终归没说出「若是」如何。
  犹如久病长居深闺的千金小姐猛然跃下天柱神山,黑衣黑裙迎风招展,如同黑凤凰一样朝东方远去。
  「什么冰山毒仙,明明是一座火山嘛。」烈无常望着战斧上的紫色布条,露出一个憨憨的微笑,又喃喃说道:「王座总是会让凡人打破的,先天太极门得罪完了,也不差他元始天魔门。」
  说罢伸个大懒腰,右拳五指内拢,成弑神长枪之形,猛然仰天长啸,当空一击。
  破灭万千,震碎亘古的罡劲化做七重波纹,冲破重云,一层层向天际扩散开去,不朽神技宛如诸神之惊叹。
  这一招便是传闻中,不动傲山王以世人七大罪参悟出的旷古武功,大罪乾坤枪。
  当夜楚火罗城百万军民都感觉到了这股撑破青天的无敌力量,不少愚夫愚妇还以为是大太阳神归海轮回转世归来。
  「哈哈哈,怎么样二哥,不比你差吧。」烈无常沉臂下压,口吐一道浊气,温声笑道:「敌人强大,六妹只怕镇不住场面,我也要上路了,回头再给你带好酒喝。」
  二十年前,他们兄弟七人合力改写了天下格局,二十年后的他们,武功更加深不可测,血液更加炽热沸腾,胆魄和气势更加雄迈,是以定会掀起比太仙之劫更汹涌澎湃的滔天巨浪。
  叶尘自从学成武功后,便开始营营逐逐的人生,不是生死搏杀,就是醉枕温柔乡,如今重伤难愈,反倒让他重新回到了童年时才有的闲在生活。
  拉着小九的手,漫步在阴气森森的海神寨下城区,这种奇妙反差让叶尘大觉有趣。
  「对了小九,还不知道你姓什么,姓若还是姓小?哈哈哈。」叶尘没话找话,笑得异常灿烂,但一对比小九那冷冷淡淡,好似看奇怪大叔般的神情,却显得很是尴尬滑稽。
  「我们东淮穷人的姓很随便,一般是生在哪就姓什么。」小九无所谓的道:「所以我全名应该就叫九鬼若水吧。」
  叶尘奇道:「怎么不是随爹爹的姓吗?」
  「我没有爹爹,他已经死很久了。」
  「哦……那妈妈或其他的亲人呢?」
  小九灵动秀媚的眼睛一黯,无奈道:「我有没有问过你来海神寨做什么?华茵姐姐和你是什么关系?现在又为什么要去鱼市找那个弹琴说书的老爷爷?」
  「好吧好吧,我不问问题了。」叶尘笑道:「如果小九没亲人的话,我却想说一个意见……哦,不对,不是意见,是建议。」
  「什么建议?」
  「小九做昵称倒还挺可爱的,但九鬼这个姓实在太难听了。」叶尘爱抚了下她的头发,柔声道:「人家都说我的姓不差,你就和我姓叶吧,叶若水,至少比九鬼强多了。」
  「好,叶若水满好听的。」小九对此既不抗拒,可也没表现出多么欣喜,「你是尘土,我是流水。」
  「什么尘土,浮尘是世上体积最微小,却是数量最多的东西,意喻长命,方便养活。」现在的小九已经让华茵从头到脚洗了干净,并将自己一件淡绿衣裳裁剪成一套缀着碎花的小长裙,给她穿起后,简直有脱胎换骨的感觉,叶尘看着她巧夺天工的精致侧颜,心脏不由快速打了个突,差点怀疑起自己是否是个恋童变态。
  「喏,那一撮人就是听老爷爷讲故事的,他什么都懂,若你打听的事连老爷爷都不知道,那全东海应该就没人知道了。」小九指着不远处那群人道:「我不喜欢人多,酒味不好闻,在这边等着你。」
  「好的,别跑远让我看不见。」叶尘这个假爸爸十分尽责的嘱咐道,随后走向小九指的那边,原来是个没有店面的酒馆,朝档口的丑姑娘买杯淡清酒就可以找个空地听琴。
  那老人家身材干瘦,一身藏青色长袍,洗得已有些发白,脸上刻满深邃皱纹,看起来非常苍老,哪怕没有九十岁也该有八十五六了,此时正手抚一把古旧的三弦琴,弹奏着一曲苍凉悠远的旋律,连不通乐理的叶尘都听得完全入迷,暂时忘了来此的目的。
  「昨天说过了神武将军火攻阴罗战船三百艘,导致猩红神针永沉深海的传奇故事,今天我们该讲些新的了。」老人忽然看向了叶尘,慈祥笑道:「陌生的异国年轻人,你到这里来想听什么故事?」
  叶尘有种感觉,这个老人的双眼里充满了智慧,仿佛能看到他的内心,他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我想听关于海神寨内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酒客听众们几乎全部愣住,奇怪的看着叶尘,很明显,他们也没听过这么古怪的故事。
  老人也是一愣,竟沉默了下去,又弹了一个很短的乐曲。
  叶尘心道:得,看来还是白跑一趟,或许鬼王大叔搞错了,毕竟百年前的传说,早就稀释风干得面目全非,甚至可能根本就不存在什么其他的世界,索性带小九吃顿好的去算了。
  没想到那老人微笑道:「第二世界、海神灵柩、楚火罗国女剑神和大罗天教主的故事啊,我倒是可以说给大家听,但结局可是很让人难受的。」
  「还请老先生讲说。」叶尘精神大振,哪怕老人只能说个神话故事,也比自己两眼一抹黑,完全不知道从哪里找要强。
  「美丽的女剑神和那大罗天教主,本来算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情侣,但某一天,一个从海洋深渊中走出来的男人,依靠他的英俊和不属于凡人的风度,横刀夺爱,抢走了女剑神。」老人的语气抑扬顿挫,有一股莫名的魅力,使旁人难以打断发问,「这对夫妻为躲避神佛一样的大罗天教主怒火,就隐居在了我们海神寨的北凰公馆,但就趁女剑神生下儿子后,大罗天教主终于找到了他们的下落,亲率三大弟子东渡,趁着她身体虚弱的时候,抱走了那个孩子。」
  这段往事叶尘之前已经在金虹岛雅薇夫人的床上打听到了,仅有的出入就只是……
  「怎么顾流……大罗天教主还有弟子吗?」
  老人悠悠道:「过十方、栾凤天、尹宁玉,百年前在世上也是惊天动地的绝顶人物,然而后人笔削春秋,连顾流引的威名如今都少有人知,遑论他的弟子,可惜啊,时间如流水潺潺,却是埋没了太多太多的英雄豪杰呢。」
  叶尘由衷的赞道:「老先生果乃耆德硕老,确是言之有理。」
  老人点头微笑,继续道:「女剑神为了夺回孩子,只能联盟陌生的六大圣地之主,挥剑北伐,最终战果自然是传统的坏人寡不敌众,大罗天教从此烟消云散了。」
  一个听众忍不住问:「那孩子呢?女剑神找到自己的孩子了吗?」
  「并没有,女剑神当年受了非常重的伤患,就在大战刚结束之时……」老人勾动琴弦,似乎弹出一声悲伤音符,「六大圣地的掌教,以及隐藏起来南疆高手,忽然暴起发难,偷袭了女剑神。」
  「啊?!」
  众人一阵惊呼,没想到鸟尽弓藏,兔死狗烹这种老段子发生得如此突然。
  「武林小人们太天真了,女剑神的剑法之高,早可以和苍天太阳媲美,哪怕重伤不能杀人,自保还是可以的,当她郁郁回到海神寨之后,可怕的噩梦还在继续。」
  叶尘心中一凛,归海皓烟神秘的丈夫究竟扮演什么角色,似乎就要由这老人之口揭晓了。
  老人叹息道:「原来无论是向大罗天教泄露海神寨行藏,还是唆使六大圣地及南疆高手偷袭,全都是由那深海走出的男人所谋划,为的就是消灭两大武圣,夺取他们的神功,那个男人露出真面目,出手再度狠狠重创了女剑神,就在他下绝杀之手的刹那,多亏女剑神的一个丫鬟剑童拼死救下了主人性命,可惜二人皆身受巨患,哪怕躲得一时,天下之大也再无她俩容身之所了。」
  听众传来一阵惋惜的声音,也有大骂负心汉蛇蝎心肠、黑心烂肺的。
  「孩儿和丈夫全都没有了,西楚家族也回不去了,女剑神真灵枯竭,心如死灰,只得将一部分剑意神力封入了一枚远古剑丸,连同雪煌宝剑交给丫鬟,让她离开东淮,寻找机会报仇,自己则利用在北燕得到的大罗九重天神功,打开了第二世界,孤身长眠。」
  叶尘首次听到后面故事,心中颇为震撼,也同样震惊那个神秘男人的心狠手辣,不禁问道:「人怎么可能会从大海里来?害死女剑神的恶魔后来怎么样了?」
  老人一笑,说了一个理所当然的废话答案:「一百多年已经过去,无论是偷袭盟友的六大圣地掌门、大罗天幸存的三大高手、忠心耿耿的剑童丫鬟,还是那个毒辣的恶魔,当然都已经死了。」
  叶尘苦笑,因为太多问题想请教,导致短时间竟不知从哪里问起。
  「故事还没完。」幸好老人又说了下去:「世事奇妙,有时候比神话还要离奇,唯一知晓如何开启第二世界、唯一手握太阳剑谱真本的剑童丫鬟,莫说到中原向六大圣地复仇,甚至都没有离开东淮,毕竟并非人人都是女剑神、大罗天教主、圣地掌门那样的奇才人杰,她只不过是一个善良纯真的小丫鬟,自知无力无能报仇,所以便就地安家,并和一个完全不懂武艺的打渔男人结为夫妻,过了幸福平淡的几十年生活,最后在儿孙围绕下去世,把秘密带到了地下。」
  「啊……然后呢?」
  「然后啊。」老人微笑地看着叶尘,轻声道:「年轻朋友,没有然后,故事已经讲完了。」
  叶尘怔住,忙道:「不会吧,第二世界是什么?在哪里?虽然人都死了,但那个从海底来的人叫什么?大罗天教的三大高手都去哪了?」
  老人显然在酒馆听众中的威望很高,不少人都对叶尘怒目而视。
  另一首凄怆苍茫的旋律响起,老人却毫不动气的道:「我只是一个弹琴讲故事的老头,并不是百年前恩怨纠葛的当事人,所以不知道更多细节了,但那个神秘人嘛,名字叫做虚洪荒,听上去不太像真名字,至于第二世界,入口则是在北凰公馆,可惜的是,自从剑童丫鬟死后,入口恐怕就永远无法打开了。」
  北凰公馆,叶尘暗中点点头,「进不去」和「找不到」,两者区别还是相当大的。
  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人忽然道:「最近北凰公馆来了好多异乡商人,小哥你和他们是一起的吧?」
  「不认得,我只是在金虹岛听人简单说过这个故事,感觉很有趣,这才好奇来问老先生的。」叶尘笑着敷衍过去,心道:先天太极门定是有什么先人记载,知道归海皓烟的隐居之地,但未必比这老爷爷知道的更多,否则不用等到今日,早过来寻宝了,鬼王大叔是过十方的后裔,所以也知道一点,顾流引其他俩徒弟不清楚后来如何了,或许子孙后代也和那剑童丫鬟一样,选择了平淡生活吧。
  那老人边弹琴边说道:「古老的大海,有着数不清的古老故事,大家还想听什么呢?」
  「我想听英雄萨摩大战海底怪兽的故事。」
  「请您再讲一遍神武将军纵横七海的传奇事迹好吗?」
  「侠盗武藏和如月公主结局如何呀?」
  听众酒客们七嘴八舌的说着,叶尘摸出两枚银币,恭敬地放进了老人身前的旧陶罐中,老人轻声笑道:「谢谢异国小友的馈赠,放心吧,你会轻易打开通往第二世界大门的。」
  叶尘还想再问问详细缘由,老人已经弹奏压言,开始向大家讲说了海洋侠盗和美丽公主的爱情故事,他惦记小九,唯有默默告辞。
  「打听到想知道的事了吗?」
  小九手里拿着一个大白馒头,独自在角落玩跳砖头,看见叶尘回来后便招了招手。
  「还行,打听到一点,我们走了。」
  「哦,好。」小九忽然单脚发力,从两块砖上跳出一个侧空翻,好像小燕子,姿势很是优美灵活。
  「呦,身子骨很轻啊。」叶尘微微惊讶,「学过武艺吗?」
  「码头总来往很多武士保镖,看着看着就学了一点。」小九无所谓的道,说完就掰开一大半馒头递给了叶尘,「给你吃。」
  「走,先去你住的地方看看。」叶尘张大嘴,一口就吞下了馒头。
  看他咀嚼自己礼物的样子,小九终于露出一个孩子该有的笑容,远比她平时冷冰冰的早熟神情要惊艳得多,遂再牵了叶尘的手,领着他离开。
  叶尘心中感叹:这么红颜祸水的小丫头,不知将来便宜哪个浑小子。
  因为深海天汉乱流的阻隔,海神寨的码头不算特别大,工人也较少,但珍贵海鲜和绝品珍珠却很多,求购的商人四季不断,离中原内陆传说中的与世隔绝还差很远。
  小九道:「好多天前我就听外国武士说起你的名字。」
  叶尘点点头,不是先天太极门就是中原来寻宝凑热闹的,他们交谈当然不用避讳码头小孩,小九听到也正常。
  「我昨晚领到了工钱,想请你饭团吃,却赶上了大雨,窝棚避雨时正巧看到有群怪人要为难你,所以才冒充下你女儿,感觉可以帮到你。」
  「确实太帮到我了。」叶尘了然,也懒得去理会是先天太极门哪个高手发现了自己,只在琢磨小九的举动,往小处说,不过是一个孩子玩闹般的心血来潮,往大处说,胆魄和智慧殊不输于成年好手,「哦对了,你既然没有家人,钱是怎么挣的?」
  小九指着忙忙碌碌的码头道:「海边有的是活干,虽然我太小了,力气不够搬东西,但我识字,懂算数,可以替渔民写账,挣点钱养活自己。」
  「你……」叶尘比刚才还要讶异,他本来还觉得是小九天性冷寂,防备心强,不愿曝露自己家人,但现在看起来,这个女孩子远比他想象的要了不起,「你才八岁,就能自己活下去,还送我饭团和馒头吃,我八岁时还尿床、捉蜻蜓呢。」
  「没办法,小九命不好,一岁时爹爹和哥哥就死于瘟疫,三岁时妈妈被海盗捉去,原本有奶奶陪着我,可惜她去年也因为发烧退不下去死了。」小九用极平常的口气说着一出凄惨童年,走着走着,忽的抬手指着一间木屋道:「就是这里,我请你坐客。」
  「不用进去了。」叶尘表情忽然变得严肃,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小九小脸发白,默默松开了他的手。
  叶尘扬了扬下巴道:「看那边。」
  小九疑惑扭头,只见海边一艘大船旁,正有两个壮小伙子推搡打架,不少人在旁围观着。
  「你过去,打倒他们两个。」叶尘这两天已经了解,小九从不让自己帮助她,却总是随时准备帮助自己。
  「什么意思?」小九疑惑的道:「我是小孩子,怎能打得过他们?」
  「看清楚我的动作,记牢。」叶尘右拳击出,势头又快又猛,但刚动半拍即刻停在半空,突然左拳自右臂暗处隐蔽冲捣,「虚招一定要逼真,如何骗过对手得自己领会,实拳要自脚、腿、腰来发全身力,瞄准在目标腹肋交接的部位,万莫图快,要注意隐蔽。」
  小九皱眉道:「他们要是合伙打我怎么办?」
  叶尘脚下轻飘飘走了个非常怪异的菱形步子,「仔细观察,如果他们是左撇子就反着走,伺机再重复刚才的拳法,胆气壮一点,先别问为什么,等下自然会告诉你。」
  小九天资颖悟,非同寻常,除了招式步伐之外,也隐约明白了叶尘的意图,点点头,毫不犹豫的跑向了那两个越打越凶的少年。
  叶尘少有的认真凝神观看,他已有考虑,未来自身的武功能复原也好,不能复原也好,终究要把所学的传承下去,机缘所致,小九叶若水或许就是上天赐予他的绝佳传人。
  万一不慎死在东淮,好歹也有一个小姑娘能证明自己在这里存在过。
  「半手暗刺」和「凌虚渡水」均是上乘实战巧技,动作易学,但真等面对强手的话,稍有惧意便会被识破佯攻假动作,反而会弄巧成拙。
  小九果然不负期望,几乎在瞬间就打中一个粗鲁少年的软肋,让其直接跪地,疼得直不起腰,另一矮个少年没想到一个干净漂亮的小女孩会忽然出手帮忙,愣神的时候,小九的半手暗刺再度出击,这招乃天元八十一绝技之一,可凭阅历和修为永无休止的增加威力。
  「疯丫头找死!」矮个少年身子强壮,想侧身硬挨一拳,再狠狠拎住眼前女孩的头发问个清楚。
  小九的小拳头打到一半,生生停住,前后竟晃了个双重虚招,动作之自然,甚至连叶尘都被她骗过,随后裙子扬起,飞快一腿踢中了矮个少年的胫骨。
  众目睽睽,这少年又羞又怒,忍痛大张双手,整个人扑了过来。
  小九表情展出现惊人的冷静,完全没有小孩子打架应当出现的冲动和慌乱,第三招彻底舍弃了半手式假动作,右拳直击少年软肋,漂亮的将他打扒在地。
  「这招拳法好厉害啊,比以前那些武士厉害好多。」小九难掩学到高明武功、击倒强者的兴奋,「可惜了,那套后退走路的法子还没来得及用,他俩就倒下了。」
  叶尘暗叹,将半手暗刺的拳意心法举一反三,自己当年被温雪打了近两个月手板才能折腾清楚,再度确认了小九的悟性天赋之后,他果断下定决心说道:「你的资质好到远超想象,我非常想收你当徒弟。」
  小九抿着嘴巴,虽然没有什么苦尽甘来的兴高采烈,但冷漠的眼神逐渐变得丰富起来。
  「我在中原可是一个极度危险,名声极差的邪道角色,这次到海神寨是因为身受重伤,来此找医治方法的,阴差阳错正巧遇到小九这种天才,实在不想错过。」叶尘又叹口气,续道:「当然了,做我的徒弟,也很可能会朝不保夕,还不及你现在的日子安稳自在,而且以小九的智慧、相貌、天分、行动力,不学武将来也一定会过上优越生活,所以千万别脑袋一热冲动答复,考虑清楚再说。」
  「当然要学了,将来可以出海找我的妈妈。」小九仰头看着叶尘,很郑重的叫了声:「师父。」
  「跪下,磕头九次吧。」叶尘想了想,自己现在大概还算是天元宗的门人,便说了自己当年拜师的规矩,等小九磕了头之后,他拿出了一块暗金铁牌,道:「师父全部家当除了一把刀,就剩下你师娘送的这个了,勉强算做见面礼。」
  森罗总管令牌的权力极大,不算调集命令妖宗子弟,单白银控制权就有一百九十万两之巨,叶尘说送就送,不仅不心疼,反倒有一丝内疚:但愿我此举不会害了小九。
  「我们去找华茵姐……」小九高兴得跳了起来,随即又啊了一声,皱了鼻子道:「华茵师娘吗?」
  「小鬼,亏师父刚才还夸你聪明,这还用张嘴问啊?」叶尘哈哈一笑,又给了她点钱,「最近不太平,还是等我忙完一段时间来接你吧,到时再传你更厉害的武功。」
  小九摇摇头,没有接钱,而是又拉住了叶尘的手掌,轻声道:「不要等,我要跟着师父。」
  叶尘蹲下来,擦了擦她雪白娇嫩额头上的尘土,温声道:「听话,目前跟着师父会有很多麻烦,答应来接你,就一定会来,我对姑娘说的话,从来都不食言。」
  小九咬着嘴唇不说话,拉着叶尘的手却更用力了。
  「呃……好吧。」叶尘别无他法,只能答应——幸好她才八岁,若是十八岁,这张小脸儿得有多大的能量?另外也幸亏她是我的徒弟,如若小九被南疆找到,成为第二个颜芙琼也未可知。
  叶尘一直感觉这个女孩子的情感异常细腻,性格却很压抑偏执,身上有一种淡淡的魔王潜质,若有差池,很可能会在未来黑化祸乱天下。
  刚到吉安街的路口,碰巧华茵也往回走着。
  白衣轻衫,头戴竹篾圆笠,纤腰丝绦随风飘动,少女打扮得出尘绝俗,竟有一股中古剑仙女侠的清雅风采。
  「我打探到先天太极门的落脚地了,但事情有点麻烦。」华茵道:「回去再细说吧。」
  「哈哈……」叶尘笑道:「魔尊咱都见过了,世上还能有什么比他更麻烦的事?正好咱们一家三口都出来,走,去吃海神寨着名的鲜美鱼脍。」
  华茵想当街给他一巴掌,可是看到小九回护叶魔的眼神,也只能有气无力的道:「也好,等我说完后,你可能就吃不下去了。」
  鱼脍就是生鱼片,东海鱼贝虾蟹乃天下绝品,佐以芥醋生吃,最为鲜美绝伦,利用五牙王舰东渡的商人,有多半就是为此而来,冰起冷藏后回中原高价卖给好饕餮的达官显贵,利润颇为惊人。
  就地便宜,这些在中原极名贵的珍品海鲜,在海神寨价格倒不算贵,叶尘边大快朵颐,边和华茵说着新听来的百年传说。
  华茵叹道:「北凰公馆是海神寨前总管的别业,目前太子已率领数十个高手驻扎,找不找得到第二世界先不提,做为指挥基地捕杀你是肯定的了。」
  「呵呵,这么多高手啊。」叶尘笑得有点讥诮,「遗憾这里是东淮岛屿,不是中原,区区一个太子没啥可威风的,说杀也就杀了。」
  武林圣地对于朝廷的态度本就傲慢,华茵也不太震惊他的大逆不道,说道:「莫要小看皇族势力,大隐隐于朝,宫廷里不知隐藏着多少正邪高手,更何况太极殿是先天太极门势力最强的一门。」
  「哦?怎么势力最大的不是宁无忌的先天殿吗?」
  华茵似乎不太喜生冷鱼脍,只挑了些蔬菜吃,闻言道:「宁无忌最近一两年被你搞得声名狼藉,趋炎附势之辈自也就散得差不多了,另外他的背后是司空黄泉,武功造诣也远胜同辈,本就不会如太子那样悉心培植辅助势力。」
  叶尘沉吟片刻,笑道:「如果鱼市弹琴老爷爷说的没错,除了早已去世的剑童丫鬟,根本没人打得开北凰公馆入口……」
  小九忽然开口打断他道:「师父,你说什么北凰公馆?」
  没等叶尘搭话,华茵已经揶揄道:「出去转悠半天就骗孩子拜师了啊?小九不如和我去中原的琅琊剑楼,比和他学坏要强。」
  「我叫叶若水了,理所当然已经是叶家的人,只能陪着师父。」小九语气淡淡,根本不考虑华茵的苦口婆心,转而对叶尘道:「师父说的北凰公馆莫非就是归海灵柩的那个?」
  华茵以为叶尘先前已经和小九说了,倒不觉得有什么。
  但叶尘听得下巴都差点掉进鱼脍的醋碟。
       
       
TOP Posted: 01-13 17:03 #59樓 引用 | 點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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