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澎湃新闻的报道,伊朗温和改革派代表佩泽什基安高票当选了新一届的伊朗总统。最初有竞选资格的六个人里边只有佩泽什基安是个温和改革派,其他五个人都是来自于强硬的保守派阵营。令人万万没想到的是作为改革派的独苗竟然把保守派全干趴下了。要知道伊朗可是个神权至上的国家,为什么会诞生一位世俗改革派的总统?伊朗伊斯兰革命接近半个世纪了,世俗派势力是怎么延续至今的?
佩泽什基安所代表的改革派比神权保守派的立场要相对的开明,他们希望伊朗别总跟西方对立,打开西方市场,搞好经济比干什么都强。可一旦与西方走的太近了又会威胁到神权派的统治地位。因此伊朗的改革派只能走一种渐进式的温和路线。什么意思?就是可以和西方做生意,但绝对不能引入西方的自由思潮。
对伊朗世俗派而言,一九七九年的伊斯兰革命存在着一个天大的误会。当时伊朗世俗派推翻巴黎的君主制度,打造一个现代化的民主伊朗。可万万没想到的是霍梅尼不仅夺走了革命果实还压制了世俗派,缔造了这么一个政教合一的半民主化伊朗。
早在巴列维王朝时期伊朗就已经跨越式的迈入了现代世俗社会。女孩可以穿超短裙,也可以学芭蕾了。想不想戴头巾?那是你个人的自由而不是集体的禁锢。巴列维王朝之所以大力推行世俗化主要就两个原因:一是通过世俗化彻底瓦解宗教神权,让王权成为伊朗唯一的最高权力。二是上世纪五十年代中东爆发了大规模的民主化浪潮,各个王室家族都害怕自己被推上断头台。为了维护自己的统治,于是就开始了自上而下的世俗化改革。
1952年埃及军官纳塞尔发动政变,一下就推翻了法鲁克王朝,建立起了世俗化的民主国家。在民主革命成功以后,埃及从英法手里夺回了苏伊士运河,国力也蒸蒸日上,一跃成为了阿拉伯的一哥。榜样的力量是无限大的,有了埃及的成功,其他中东国家的民众也都蠢蠢欲动,准备推翻自己的国王,也想进入民主时代。
但最让巴列维王朝紧张的可不是埃及,而是自己家隔壁的伊拉克。1958年伊拉克军官卡塞姆受到了埃及革命的鼓舞,他觉得是时候我应该站出来了,重塑着腐朽落后的伊拉克。卡塞姆就找到自己战友叫阿里夫,他跟这哥们就商量这事,俩人说干就干。他们照抄了纳塞尔的作业,先是在军队里边秘密成立了专属于自己的军官组织,拉拢好军队势力。卡塞姆手中就有了枪杆子。接下来就需要的是耐心等待,找准时机打响第一枪。
1958年七月十三号卡塞姆苦等的机会终于来了。这一天伊拉克国王和首相都在收拾行李,准备去土耳其度假,彻底放松了警惕。阿里夫就带着大部队突袭到了巴格达城下。卡塞姆部队在城内接应,两只部队里应外合迅速控制了巴格达的所有交通要道,包括首相府邸、广播电视、国防部大楼、邮局等关键位置。还在王宫里边睡大觉的国王就被革命军从床上一把给拽起来了。国王说:“能否留我一条狗命?我主动宣布退位。”卡塞姆是个狠人,主打斩草除根,二话不说就把国王家族全给灭了,王室满门一个不剩,伊拉克的封建王朝也就被彻底终结了。
革命成功以后,卡塞姆成为了伊拉克的开国总统,开始大刀阔斧的搞世俗化改革。长期以来伊拉克石油都被英国资本吸血,卡塞姆上台以后全部收归国有,让石油赚的钱回到了伊拉克的国库。石油经济命脉收回后,伊拉克政府有钱搞建设了。卡塞姆非常狠,他直接把伊拉克那些王公贵族、大地主的土地全给没收了,分给那些没有土地的伊拉克平民。
卡塞姆执政时期,无数伊拉克人不仅有了工作,还是真正的八小时工作制,政府严控商品价格,民众生活成本大幅下降,巴格达的贫苦民众也不用流浪街头了,政府给他们修好了公租房,绝大部分人都能轻松住进去。伊拉克的世俗化民主化改革取得了巨大的成功。
伊拉克的成功让伊朗民众羡慕不已,巴列维国王危机感瞬间上升。他意识到如果不采取行动,自己可能被推翻。于是,上世纪六十年代巴列维王朝开始了“白色革命”,提出让伊朗快速成为现代化国家的口号,伊朗的世俗化改革由此拉开序幕。
得益于石油出口收入大增,1979年伊朗GDP超过九百亿美元,是伊拉克的两倍多。然而,伊朗的经济发展并未惠及大众,肥了王室和官僚的腰包。巴列维国王无视民间疾苦,生活奢侈,甚至花费巨资举办波斯帝国2500周年庆典,用古波斯文化代替伊斯兰宗教传统。这一举动激怒了伊朗底层人民,因为越是穷困潦倒的人,越将宗教视为精神寄托。
伊朗的教士集团也感受到危机,一旦伊斯兰文化主流地位被取代,他们的地位也将不保。于是,教士集团站出来鼓动信徒反对巴列维王朝。
这里存在一个天大误会:经过世俗化洗礼的伊朗民众想推翻巴列维王朝,建立一个现代民主的世俗伊朗;而教士集团发动伊斯兰革命,是为了捍卫伊斯兰文化的正统地位,建立政教合一的神权国家。
当时远在法国巴黎的宗教领袖霍梅尼,凭借空头支票迷惑了伊朗世俗派,团结了反对巴列维王朝的民众。霍梅尼提出三点主张:一是承诺宗教不干涉内政,民众可投票选出政府;二是人人平等,打破封建王权;三是提供公共福利,解决民众生活问题。伊朗世俗派认为这就是他们想效仿的伊拉克模式,于是支持霍梅尼。
然而,伊斯兰革命成功后,霍梅尼露出底牌,伊朗成为政教合一国家,权力归最高精神领袖,民选总统无实权。伊朗的世俗化成果被彻底扭转,支持霍梅尼的世俗派核心成员被清除,肯德基、麦当劳、酒吧、咖啡馆、电影院等被关闭。
从此,一个君权至上的伊朗被终结,一个神权至上的伊朗诞生。但伊朗世俗派并未消失,他们选择妥协,与神权派共治天下。在神权框架下,世俗派只能进行温和的渐进式改革。
如今新上任的总统佩泽什基安,虽被称为改革派,实则是相对开明的保守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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